跨宇宙迴響的夜色,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緊緊包裹著奈克瑟斯宇宙的東京。在這片被異生獸的陰影與TLT的沉默共同籠罩的土地上,夢境成為了某些真相與預兆悄然傳遞的通道。
孤門一輝又一次從汗溼的床上驚醒。夢中,那個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陌生人影——準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識深處。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卻能感受到一種源自血脈與靈魂的、難以言喻的親近與共鳴。那身影靜立時,彷彿承載著山川的厚重;戰鬥時,又化作撕裂黑暗的雷霆。每一次夢境結尾,總有一道溫暖而堅定的銀色輝光自那人影手中綻放,驅散所有陰霾,留下一種混合著希望與巨大責任感的餘韻。
“你到底……是誰?”孤門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低聲自語。自從那個神秘的金色巨人奪走“忘川”、帶走莉子和石堀隊員後,這樣的夢就斷斷續續出現。更讓他困惑的是,一些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隨著這些夢境,竟變得清晰起來——關於姬矢準前輩獨自揹負一切的背影,關於某個橘色外套青年最終堅定化為光的決絕笑容,甚至……關於副隊長西條凪眼中深藏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悲愴與火焰。彷彿有一本塵封的命運之書,正在被那個夢中堅毅穿梭宇宙守護他人身影的存在,一頁頁強行翻開。
類似的困擾也縈繞在姬矢準心頭。在石之翼中療傷時,那陌生的戰士身影(準信)也會闖入他的冥想。不同於孤門感受到的共鳴與牽引,姬矢準從中感受到的,是一種更為沉澱的、彷彿歷經了更多戰鬥與失去的“繼承”意味。那身影的戰鬥方式,隱約有他戰鬥風格的影子,卻又更加圓融,彷彿融合了更多不同的技巧與意志。“光的傳承……並未在我這裡終結嗎?”他望著手中微微發光的進化信賴者,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變化最為明顯的,卻是西條凪。那個夢境如同投入她心湖的一塊巨石。夢中身影帶來的並非親切,而是一種銳利的、彷彿能照見她靈魂最深處的“光”。在這光的映照下,某些被她刻意壓抑、被仇恨與TLT教條所扭曲的認知開始鬆動。溝呂木真也那充滿蠱惑與惡意的話語,石堀光彥失蹤前某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和“巧合”,乃至她自己對奈克瑟斯那份近乎偏執的敵意源頭……都像散落的拼圖,被夢中那道身影無意中投下的光芒照亮了輪廓。
“我被……利用了?”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然啃噬著她的信念。她並未因此立刻轉變對“未知巨人”的態度,但在最近幾次與溝呂木操縱的異生獸,乃至與溝呂木本人化身黑暗梅菲斯特的交鋒中,她的攻擊不再像以往那樣,帶著將奈克瑟斯也一併籠罩進去的 (不分青紅皂白)的恨意。當奈克瑟斯為保護市民而陷入苦戰時,她甚至會下意識地操控鉻金切斯特戰機進行掩護射擊。這種轉變細微卻真實,連她自己都感到一絲陌生的悸動。
夜襲隊作戰資訊中心,氣氛凝重。距離“忘川”被奪已過去一段時間,但事件留下的創傷與謎團絲毫未減。
“莉子……石堀……”孤門望著螢幕上定格的那日混亂畫面,拳頭緊握。摯愛失蹤,戰友“叛變”(至少表面如此),巨大的空洞感日夜吞噬著他。
“溝呂木最近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他口中的‘扎基大人’……”和倉英輔隊長眉頭緊鎖,“與石堀光彥的失蹤,以及那個奪走忘川的金色巨人,究竟有甚麼關聯?他們是一夥的嗎?”
平木詩織嘗試追蹤各種異常訊號,卻總是徒勞無功:“所有的線索都像斷掉的風箏線,石堀和莉子小姐的訊號完全消失了,就像……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一樣。”
西條凪沉默地坐在操作檯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她沒有參與討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溝呂木那嘲弄的話語:“你們都在劇本里,風……尤其是你,是最精彩的那一章。” 劇本……誰寫的劇本?石堀在其中又扮演了甚麼角色?那個夢中的身影,會是破局的關鍵嗎?她甩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但眼中銳利的光芒深處,已悄然摻雜了一絲以前絕不會有的、對“光”之真相的探究。
與此同時,城市邊緣,地下管網深層。
黑暗、潮溼、瀰漫著經年累月的腐朽氣息。這裡是文明光鮮表皮下的骯髒血管。幾名市政工人正在檢修一段老舊的排水管道,頭盔上的燈光在無盡的黑暗中劃出幾道微弱的光柱。
突然,整個管道劇烈震顫起來!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蠕動聲由遠及近,帶著令人顫慄恐懼的黏膩摩擦聲。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工頭驚呼。
話音未落,他們腳下的水泥管壁轟然破裂!數條粗大無比、覆蓋著溼滑粘液和環形口器的暗紫色觸手,如同來自地獄的巨蟒,猛地從破洞中彈射而出!
“啊——!!”一名工人躲避不及,瞬間被一條觸手死死纏住腰部,可怕的收縮力幾乎要將他勒斷!其他觸手則瘋狂地揮舞抽打,將管道設施打得粉碎,試圖將其他工人也一併拖入那深不見底的破洞之中。
是異生獸!蚯蚓狀,擅長掘地偷襲的庫圖拉!
“救命!救……!”
工人的慘呼與絕望在密閉的地下空間內迴盪。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銀色的光芒如同穿透層層岩石的利劍,自上方轟然降臨!光芒中,銀色與黑色線條交織的巨人——奈克瑟斯奧特曼(幼年形態)——以守護之姿悍然落地,擋在了工人與恐怖觸手之間!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手臂的奈克瑟斯武裝(Armed Nexus)邊緣瞬間延展出璀璨的光之刃(Beam Blade)!銀白色的光刃劃破黑暗,帶著嘶鳴的破空聲,精準而迅疾地斬向纏繞工人的那條最粗壯的觸手!
“唰——!”
粘稠的紫黑色體液噴濺,觸手應聲而斷!工人掉落在地,劇烈咳嗽,但總算暫時脫離了致命危險。
庫圖拉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鳴,更多的觸手從地底破出,如同狂舞的鞭林,朝著奈克瑟斯劈頭蓋臉地抽來,同時噴吐出具有強烈腐蝕性的酸液!
奈克瑟斯身形靈動,在狹窄的管道空間內閃轉騰挪,以光刃格擋、斬擊,同時撐起圓形護盾抵擋酸液。每一次觸手的攻擊都勢大力沉,每一次酸液的腐蝕都讓護盾泛起漣漪。他在保護身後工人與徹底消滅異生獸之間艱難周旋,動作依舊精準,但胸前的V形核心,已經開始微微閃爍起警示的光芒——之前的戰鬥消耗尚未完全恢復。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熟悉的引擎轟鳴!鉻金切斯特戰機群穿透地層,抵達現場上空!
“是奈克瑟斯!還有異生獸!”孤門的聲音在戰機通訊中響起。
“攻擊!瞄準異生獸的觸手根部,為巨人創造機會!”和倉隊長果斷下令。
“明白!”西條凪眼神一凝,操控戰機進行精準的鐳射點射,這一次,她的目標明確,只為牽制庫圖拉,為那個正在苦戰的銀色身影分擔壓力。
在夜襲隊戰機的火力支援下,奈克瑟斯壓力稍減。他看準機會,猛地突進,光刃連續斬斷數根襲向戰機的觸手,隨即雙臂組合,準備發射十字光線做最後一擊。
然而,庫圖拉似乎意識到了危險,整個身軀猛地向地底更深處縮去,同時將斷掉的觸手和大量碎石泥土向上噴發,製造出巨大的混亂和煙塵!
奈克瑟斯的光線發射被打斷,他急忙回身,用身體和殘餘的能量護住驚魂未定的工人,抵擋住塌落的土石。
當煙塵稍稍散去,庫圖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地下深處,只留下狼藉的戰場和驚魂未定的人們。危機暫時解除,但異生獸逃走了。
奈克瑟斯胸前的核心閃爍得愈發急促。他緩緩半跪下來,龐大的身軀在工人和趕來的夜襲隊員目光中,逐漸被柔和的光芒包裹、縮小,最終化為無數光粒子消散。
光芒散盡之處,姬矢準半跪在廢墟中,單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連續的作戰和舊傷,讓他的體力與光能已然透支到極限,視線開始模糊。
“在那裡!”孤門率先從戰機上索降,朝著姬矢準的位置跑去。西條凪緊隨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曾經讓她恨之入骨、此刻卻虛弱不堪的男人身上,眼神極其複雜。
溝呂木的話語、石堀的失蹤、夢中的身影、以及眼前這個為了不相干的人拼盡全力的“適能者”……無數線索與情感在她心中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