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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第403章 夢中那個少年

2025-12-13 作者:卿如玉我如劍

深山的另一側,戰鬥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

奈克瑟斯銀灰色的身軀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豐碑,腳下是最後一頭異生獸焦黑破碎的殘骸,正緩緩化為飄散的光粒子塵埃。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這片陌生的星空,銀色的眼燈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沉思。

(異生獸……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對付過類似的東西。那種以恐懼為食、扭曲進化的特質……令人厭惡的熟悉感。)

記憶的深潭被投下石子,泛起模糊的漣漪。他隱約記得更久遠的戰鬥,記得某些相似的、卻更加絕望與黑暗的戰場。但具體的細節,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算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翻湧的思緒壓下。更清晰的記憶浮現——那是與銀河、維克特利、賽羅還有泰羅並肩作戰的最後時刻。告別了夥伴們溫暖而充滿鼓勵的目光,他再次獨自踏上了穿梭於星辰之間的旅途。沒有確切的目的地,只是遵循著內心深處那縷光的指引。

就在不久前,那份指引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並非單一定向,而是同時感應到了兩個不同宇宙座標傳來的、奇特的“共鳴”——一份是純淨而富有生命力的光之波動,另一份……則複雜得多,像是深埋的星火,微弱卻堅韌,帶著熟悉的悲傷與決絕。正是這份雙重感應,將他引導至這個地球。

(先了解這個世界吧。)

心意已決,奈克瑟斯的身軀被柔和的光芒包裹,迅速縮小,化作人間體形態——準信。

月光照亮了他年輕卻寫滿風霜的面容。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堪稱襤褸的衣物,那是連續穿越不同宇宙、經歷無數戰鬥後留下的“勳章”,早已破損不堪,沾滿不同星塵與戰火的痕跡。

“得先找身能穿的衣服。”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他環顧四周,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完全陌生的植被環境。沒有地圖,沒有指引,甚至連個路標都沒有。準信憑著直覺選了一個方向,邁步前行。

然而,這片原始森林的複雜程度超乎想象。幾個小時後,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迷路了。高大相似的樹木,錯綜複雜的地形,在缺乏參照物的夜晚森林裡,方向感變得毫無意義。

就在他思考是否要再次變身從空中觀察時,一陣夜風帶來了一絲不同的氣息——並非森林的草的和森林的味道,而是隱約的、人類活動留下的煙火氣,還有……道路的塵埃味?

他精神一振,循著那微弱的氣息前行。又走了約莫半小時,眼前豁然開朗。茂密的樹林到了盡頭,一條略顯粗糙但明顯是人工修築的柏油路出現在腳下,蜿蜒著通向遠方一片低矮的、閃爍著零星燈火的建築群。

那是一個典型的日本鄉下小鎮,寧靜,樸素,在夜色中安然沉睡。

準信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領,沿著道路,向著那片人間燈火,穩步走去。他的身影逐漸融入昏暗的路燈光暈中,彷彿一顆自宇宙深處墜落的星辰,悄然落入了凡塵。

XIO基地,家屬宿舍。

深夜,萬籟俱寂。

孤門一輝又一次被記憶的浪潮捲入夢境。這一次,場景清晰得令人心顫。

他穿著那身熟悉的、帶有獨特徽記的深藍色“夜襲隊”隊服,坐在一處類似城市公園森林的邊緣。身旁,是一個穿著橘色外套、氣質活潑中帶著些許憂鬱的少年——千樹憐。

“孤門,”少年望著遠方城市的燈火,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我一直在想……為甚麼‘光’會選擇了我呢?”

孤門沒有立刻回答。記憶的閘門開啟,另一段對話自然而然地浮現。

(那是與姬矢準單獨相處的時刻。那個眼神堅毅如磐石的男人,曾對著夜空發出相似的疑問:“我得到了這份光……這光芒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然後,在某個生死關頭,他找到了答案:“雖然無法改變過去……但是可以改變未來!”)

夢境中的孤門收回思緒,看向身旁的憐,平靜地開口:“在你之前……也有人思考過相同的事。”

“相同的事?”憐轉過頭,眼中帶著好奇。

“姬矢準,在你之前的適能者。”孤門緩緩道,聲音裡帶著對那位前輩的敬意,“光……或許是被託付給人的‘希望’也說不定。所以,它才會從一個人的手中,傳承到另一個人的手中。”

“光……是被傳承的希望……”憐喃喃重複著,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理解的光芒取代。

就在這時,夢境驟然劇變!前方城市中心,毫無徵兆地出現一個巨大的、如同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不祥的壓迫感即便在夢中也令人窒息。

場景切換。孤門和另一位神情堅毅的女性站在一起,他們看著前方——那個橘色外套的少年,千樹憐,臉上再無迷茫,只剩下決絕的勇氣。

“喝啊——!!!”

少年發出一聲吶喊,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黑暗的中心衝去!在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沒的前一剎那,無比璀璨、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純淨光芒,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光芒撕裂了夢境。

“哈啊!”孤門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上佈滿冷汗,心臟狂跳不止。他劇烈地喘息著,夢中那光芒爆發的灼熱感與少年吶喊的決絕,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感官之中。

他緩緩轉過頭。身旁,橘小百合正安然熟睡,呼吸均勻,對丈夫夢中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孤門輕輕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下床,沒有驚擾妻子。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讓夜晚微涼的空氣流入。

他低下頭,攤開自己的雙手,在月光下仔細端詳。這雙手,曾經握過槍,牽過女兒,擁抱過妻子,也在傍晚的樹林裡,試圖抓住一個虛幻的白色身影。

夢境中的對話、那傳承的光芒、少年衝向黑暗的背影……還有傍晚時分,那個名為“奈克瑟斯”的銀色巨人降臨時的悸動。

(光的意義……是希望。是被託付,被傳承的……希望。)

(那麼,我這份越來越清晰的感應,這些不斷浮現的記憶……又意味著甚麼?我被‘託付’了甚麼?我又該如何‘傳承’下去?)

疑惑如同藤蔓纏繞,但這一次,纏繞的中心,卻不再是純粹的迷茫與不安。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東西,正在疑惑的土壤中悄然生根。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屬於活著的溫度,也感受著心底那份與遠方光芒隱隱共鳴的、似乎逐漸甦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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