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被徹底遺忘、亦或是被主動拋棄的宇宙。
沒有新生恆星的啼哭,沒有星雲孕育的絢爛,甚至連超新星爆發那最後的壯烈輓歌,也早已沉寂了億萬個年頭。星辰的光輝被某種無形無質、卻貪婪到極致的存在吮吸殆盡,只剩下點點苟延殘喘的黯淡光斑,如同垂死者空洞的眼眸,鑲嵌在無邊無際的漆黑天鵝絨上。星雲不再流動,化為凍結在時間長河中的蒼白屍骸,色彩剝離,徒留死寂的輪廓。
破碎的行星殘骸如同宇宙公墓中無盡延伸的墓碑,無聲地漂浮、碰撞、化為更細微的塵埃。昔日可能輝煌燦爛的文明,如今只餘下扭曲的金屬骨骼,宏偉的城市化作均勻分佈的宇宙塵,偶爾能看見巨大到令人心寒的戰艦殘骸,如同被抽乾靈魂的星空巨獸屍骨,以凝固的姿態訴說著一場席捲整個維度、吞噬一切希望的終末。
而在這一切死亡與墮落的絕對中心,位於這片宇宙核心星系(如今已是一團被暴力重塑的扭曲星體聚合體)的,是一顆完全人工鑄造的星球。它並非自然天體,而是一件武器,一座堡壘,一個宣言——其材質是掠奪自無數宇宙的稀有金屬、被詛咒的恆星核心、以及強大存在凝固的屍骸。星球表面沒有任何自然地貌,只有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的尖銳金屬山峰、深不見底的能源礦井、以及如同活體血管般搏動的巨大能量管道。風格詭異地融合了超越時代的冷酷科技感與最古老、最褻瀆的深淵符文,整顆星球如同一顆鋼鐵鑄造的、持續散發痛苦與絕望波頻的地獄心臟。
這便是路西法勢力蔓延多元宇宙的諸多核心據點之一,亦是其麾下黑暗大軍的指揮中樞之一。
堡壘最深處,指揮王庭。
這裡的空間被肆意扭曲放大,廣闊得足以容納一顆小型恆星。沒有傳統的牆壁與穹頂,邊界是流動的、吸收一切光線的暗物質帷幕,其上偶爾浮現出巨大而痛苦的扭曲面孔,旋即隱沒。唯一的光源來自地面、空中懸浮平臺以及巨大廊柱內部流淌的幽暗能量流,它們發出不祥的紫黑、暗紅、慘綠光芒,勉強勾勒出這個空間的猙獰輪廓。空氣(如果存在的話)中瀰漫著低沉的、彷彿億萬個靈魂永世哀嚎提煉而成的背景嗡鳴。
王庭的中央,一座由黑色晶體、星辰骸骨與凝固的黑暗神性澆築而成的巨大王座,如同山嶽般矗立。王座之上,一個身影籠罩在不斷變幻的星雲狀陰影中,唯有兩點冰冷、非人的猩紅光芒,如同跨越維度的注視,恆定地燃燒著。那便是此地的統治者,路西法意志的代行者——雷布朗多星人,但其存在形式早已超越了它原本種族的範疇,與這片黑暗疆域深深繫結。
在它面前,虛空之中,展開一面橫貫視野的巨型能量螢幕,其邊緣不斷崩解又重組,彷彿由破碎的時空本身編織而成。螢幕上,分割出數個畫面,每一個畫面中都映照出一個散發著滔天邪惡、足以令單個宇宙戰慄的恐怖存在。它們正是路西法勢力在不同主要宇宙坐鎮的巨頭。
突然,代表艾塔爾加與黑暗路基艾爾的兩股力量印記劇烈波動起來,內部影像扭曲、破碎,最終化為兩團紊亂的黑暗能量流,然後——徹底熄滅、消失。連線著它們的、象徵著路西法大人賜予力量的那條細微卻堅韌的黑暗法則之線,也在螢幕反饋中,“啪”地一聲,斷裂、消散。
王庭內的背景嗡鳴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螢幕上的其他畫面中,那些黑暗巨頭的氣息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安培拉星人”所在的畫面,那顆黑暗星球表面的猩紅雷雲劇烈翻滾。
“宙達”、“莫爾德”、“吉娜”三兄妹的影像周圍,空間裂痕明滅不定。
“極惡貝利亞”那猙獰的面孔上,猩紅的眼燈光芒驟盛,充滿暴戾與驚疑。
“艾塔爾加……路基艾爾……”一個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與無盡怨恨多重回音的聲音響起,來自宙達的畫面,“它們與路西法大人的連線……被切斷了。這意味著……”
“它們已經被消滅了。”雷布朗多星人的聲音從王座上的陰影中傳來,平靜得可怕,卻讓整個王庭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而且,是徹底地、從存在根基上的抹除。連路西法大人預留的復甦之力都未能起作用。”
“這怎麼可能?!”吉娜尖銳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它們兩位大人剛剛得到了路西法大人的本源強化,即便在那個宇宙遭遇光之國的精銳,也絕不至於……”
“我們有過類似的經歷,妹妹。”莫爾德的聲音陰沉地打斷了她,畫面中,他巨大的身軀似乎回憶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片段,“在某個偏遠角落的宇宙,我們三兄妹融合的‘古阿’帝王,與艾塔爾加聯手……也曾被擊敗。”
宙達接過話頭,那充滿仇恨與屈辱的聲音彷彿咬著宇宙的根基:“對手是……‘賽迦’……還有‘奈克瑟斯’,以及光之國那群該死的奧特兄弟!”提及這些名字時,連它周身的空間都因沸騰的怒意而微微扭曲,“那次失敗幾乎讓我們徹底湮滅……是路西法大人的無上偉力,將我們從時空的夾縫與消亡的概念中重新拉回,並賜予我們更強的黑暗!”
“看來,歷史在不同的舞臺上重演了。”雷布朗多星人陰影中的紅芒微微閃爍,“但這次的結果更加徹底。消滅它們的,除了已知的光之國勢力,很可能還有我們一直關注的‘變數’——諾亞之光的繼承者,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傳說’之力介入。”
螢幕上一片沉默。即便是這些縱橫多元宇宙的黑暗巨頭,面對“賽迦”、“諾亞”乃至可能出現的“雷傑多”、“奧特之王”這些名諱,也不得不感到沉重的壓力。這些存在本身,就是足以扭轉整個戰局平衡的至高變數。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雷布朗多星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光之國和那些‘傳說’的勢力正在反擊,他們在尋找我們,試圖逐個擊破。艾塔爾加和路基艾爾的隕落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它陰影中的身軀似乎微微前傾,那兩點猩紅光芒掃過螢幕上每一個巨頭:“路西法大人的復活大計,所需的無盡負面情緒與宇宙絕望能量,雖已收集大半,但仍欠缺最至關重要、最濃烈的核心部分——一個足夠盛大、足夠絕望的‘終焉儀式’所提供的祭品能量。在獲得這部分核心之前,我們必須改變策略。”
“收縮。”雷布朗多星人冰冷地吐出這個詞,“所有力量,暫停大規模擴張與正面挑釁。潛伏,積蓄,加速完成各自領域的力量收集。尤其是你們,安培拉星人和貝利亞,‘黑暗恐懼’的擴散需要更加隱蔽而深入!
“我們要像陰影一樣融入黑暗,而不是成為黑暗中醒目的靶子。不給光之國及其盟友逐個鎖定、清除我們的機會。”它的聲音如同最終宣判,“一切,都是為了迎接路西法大人完全歸來的那一刻。屆時,無論是光之國,還是那些所謂的‘傳說’,都將在真正的終極黑暗面前,化為新宇宙的基石。”
螢幕上,眾黑暗巨頭雖然依舊散發著不甘與暴戾的氣息,但面對這關乎最終計劃與自身存續的命令,無人出聲反對。沉默,即是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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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遠離這片死寂宇宙、存在於另一個維度夾縫、被狂暴金色能量籠罩的奇異國度——阿布索留特母星。
金色的扭曲空間如同活物的內臟般緩緩蠕動,流淌著高濃度、高活性的卡斯凱德能量。在這片國度的最深處,穿越層層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足以撕裂尋常宇宙法則的迴廊與屏障,塔爾塔洛斯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核心聖殿。
這裡沒有實體結構,只有無邊無際、沸騰奔流的金色能量海洋。海洋的中心,一個難以用任何形態描述的龐然存在,正沉眠於能量渦流的最深處。它並非具體的生物或機械,更像是一個由“絕對”意志、“毀滅”概念以及龐大到無法計算的卡斯凱德能量聚合而成的……“現象”。僅僅是其存在本身,就讓周圍的時空呈現出向內坍塌、又向外爆裂的詭異穩態。這便是阿布索留特一族的根源,力量的終極體現——阿布索留特之王。
聖殿內,只有金色能量粒子永恆流動的“嘶嘶”聲,那是這個種族存續的脈搏。
塔爾塔洛斯單膝跪伏於能量海之上,姿態恭敬而凝重。他再次向沉眠的王,彙報著多元宇宙的最新動盪。
“……綜上所述,王。”塔爾塔洛斯的聲音在能量的嘶鳴中也顯得格外低沉,“‘賽迦’的出現,‘雷傑多’與‘奧特之王’的傳說威脅,尤其是……那個‘奈克瑟斯’,他體內越來越明顯的‘諾亞’氣息與傳承……這些‘傳說’級別的力量接連顯現、介入,已經對我們阿布索留特一族的‘存亡’,構成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光之國及其盟友的反擊正在收緊,路西法勢力的受挫也可能導致局勢更加複雜難測。”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瞳望向能量渦流中心那不可名狀的存在:“我們需要的‘絕對力量’,現在我們正面臨著來自多個維度和傳說的挑戰。
無盡的能量渦流,微微改變了流淌的韻律。
沒有聲音,沒有意念的直接傳遞。但一股龐大、精純、遠超塔爾塔洛斯以往所接收過的、彷彿蘊含著“王”之本源意志的恐怖金色能量流,自渦流中心緩緩分離,如同有生命的河流,湧向塔爾塔洛斯。
塔爾塔洛斯身體一震,隨即深深低下頭,雙手恭敬地迎接這股力量的注入。他能感受到,這不僅僅是能量的贈予,更是一份沉重的責任與期待,是王在沉眠中對他能力的進一步認可與託付。
隨著這股力量的融入,塔爾塔洛斯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那金色的鎧甲上流轉的光輝,也帶上了幾分屬於“王”的絕對威壓。
他緩緩站起,最後看了一眼能量渦流中心那沉睡的終極存在,轉身,步伐堅定地退出了這片核心聖殿。
聖殿外,狂暴的金色能量依舊。塔爾塔洛斯握緊了充滿新力量的拳頭,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無數宇宙生滅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