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左岸小院的紗簾,在橡木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晚星輕輕攪動著杯中的拿鐵,目光落在陸時衍剛剛送來的那份檔案上。
“這是你要的資料。”陸時衍將一疊整理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最近調查匿名騷擾事件時,順便收集了一些...故人的近況。”
林晚星翻開資料夾,第一頁就是蘇軟的照片。曾經光彩照人的原書女主,如今在照片上顯得憔悴不堪。她穿著廉價的連衣裙,在一家小型商場裡為某個不知名品牌的化妝品站臺,臺下觀眾寥寥無幾。
“她去年解約後,簽了一家小公司。”陸時衍的聲音平靜無波,“因為之前口碑崩塌,現在只能接一些低端商演。上個月,她試圖透過一檔美食綜藝復出,但節目播出後反響平平。”
林晚星輕輕翻過這一頁,沒有發表評論。她記得剛穿來時,蘇軟還是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女主角,而原主則是個即將被雪藏的炮灰。如今時過境遷,倒是印證了那句“風水輪流轉”。
第二份資料是關於顧言琛的。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頂流,照片上的他正在一個三線城市的商演現場表演。舞臺簡陋,觀眾反應冷淡,與從前演唱會一票難求的盛況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粉絲大量流失,商業價值一落千丈。”陸時衍繼續說明,“去年他投資餐飲失敗,虧空了大部分積蓄。現在靠接一些小型商演維持團隊運營。”
林晚星注意到資料中的一個細節:顧言琛上個月在社交媒體上發過一條關於法式甜品的動態,配文“懷念真正的味道”,但很快又刪除了。
“需要我做些甚麼嗎?”陸時衍問道,聲音裡帶著若有似無的關切。
林晚星搖頭:“不必。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
她繼續翻閱檔案,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曾經在片場故意刁難原主的副導演,現在轉行做了婚慶攝像;那個搶走原主代言的小花旦,因為稅務問題被列入劣跡藝人名單;還有當初跟著蘇軟一起排擠她的幾個小藝人,大多已經默默退圈...
“說起來,”陸時衍突然想起甚麼,“你記得王總嗎?就是那個曾經想潛規則你的製片人。”
林晚星挑眉:“他怎麼了?”
“上個月他的公司破產了。”陸時衍唇角微揚,“巧合的是,他現在在一家米其林餐廳當侍應生,而那家店...剛好是我們的產業。”
這個巧合讓林晚星不禁莞爾。她想起剛穿來時,那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是如何用施捨般的語氣對原主說:“陪我一晚,給你個女二號”。
“需要特別關照嗎?”陸時衍問,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按正常員工對待就好。”林晚星合上資料夾,“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午後的陽光正好,林晚星在廚房準備下午的教學材料時,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推送——蘇軟開通了美食直播。出於好奇,她點開了連結。
直播畫面裡的蘇軟,正在一個狹小的廚房裡製作馬卡龍。手法生疏,配料比例明顯有問題,彈幕裡不時飄過嘲諷的評論。
“看起來她還沒放棄蹭美食熱度的想法。”陸時衍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每個人都要生存。”林晚星關掉直播,繼續手中的工作。她正在準備明天兒童烘焙課的材料,桌上整齊擺放著麵粉、雞蛋和巧克力。
就在這時,門鈴響起。陸時衍去開門,回來時表情有些微妙。
“有位訪客。”他說,“是顧言琛。”
林晚星有些意外,但還是擦了擦手:“請他進來吧。”
顧言琛走進來時,與資料照片上判若兩人。雖然依舊英俊,但眉宇間那股傲慢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謙卑。
“打擾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正好在巴黎參加一個活動,聽說你在這裡。”
林晚星請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顧言琛侷促地握著茶杯,目光在廚房裡流轉,最後落在那把刻著“傳承”二字的廚師刀上。
“我看到關於你徒弟的報道了。”他輕聲說,“很了不起。”
“謝謝。”林晚星禮貌回應。
一陣沉默後,顧言琛終於說明來意:“我...下個月要退出娛樂圈了。”
這個訊息讓林晚星有些驚訝。陸時衍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顧言琛的聲音很低,“特別是關於...從前的事。我很抱歉,為曾經對你的傷害。”
林晚星看著他,忽然想起剛穿來時那個在片場當眾羞辱她的頂流。那時的他何其風光,而原主又是何等卑微。
“都過去了。”她平靜地說。
“不,沒有過去。”顧言琛苦笑,“每次在電視上看到你的節目,每次聽到別人談論你的成就,我都會想起自己曾經多麼愚蠢。”
他放下茶杯,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老式的糖藝模具。聽說你在做美食教育,也許...能用得上。”
林晚星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精緻的銅製模具,雕刻著百合花的圖案,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我母親曾經是甜點師。”顧言琛解釋道,“她一直希望有人能繼承她的手藝。”
林晚星輕輕摩挲著模具上的紋路,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心意。
“我會好好使用它的。”她鄭重地說。
送走顧言琛後,林晚星站在窗前久久不語。陸時衍走到她身邊,將手輕輕放在她肩上。
“想起從前了?”他問。
“只是在想,”林晚星輕聲說,“如果原主能看到今天,不知會作何感想。”
傍晚時分,林晚星收到雅克發來的訊息。男孩興奮地告訴她,今天社群中心的課程又來了新學員,其中一個孩子的父親竟然是曾經在電視上批評過她的美食評論家。
“他說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那麼多人都稱讚老師的廚藝了。”雅克在語音訊息裡雀躍地說,“因為他兒子回家後,第一次做出了完美的可頌!”
林晚星忍不住微笑。這種透過美食建立的連線,比任何報復都更讓她感到滿足。
夜深時,她獨自在廚房整理櫥櫃,無意中翻出了原主的一本舊相簿。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燦爛,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那些曾經欺負她、嘲笑她的人,如今都已在人生的道路上各奔東西。
“在看甚麼?”陸時衍走進來,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牛奶。
林晚星合上相簿:“只是在想,人生真是奇妙。”
陸時衍瞭然地看著她:“後悔嗎?如果沒有穿越,你依然是那個頂級美食博主。”
“不後悔。”林晚星微笑,“在這裡,我找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廚房的每一個角落。那把傳承之刀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在訴說著關於時間與選擇的故事。
第二天清晨,林晚星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來電顯示是蘇軟。
“晚星...”電話那頭的聲音猶豫而脆弱,“我...我想重新開始。”
林晚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報名了烹飪學校。”蘇軟繼續說,“從最基礎的開始學起。我...我想像你一樣,靠自己的實力站起來。”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晚星久久不語。窗外,巴黎的天空湛藍如洗,一群白鴿撲稜著翅膀飛過屋頂。
陸時衍從身後環住她:“怎麼了?”
“只是覺得,”林晚星靠在他懷裡,“每個人的故事,都值得有一個新的開始。”
在晨光中,她拿起那枚顧言琛送來的糖藝模具,輕輕按在剛剛調好的糖漿上。一朵精緻的糖制百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那些在時光中得以重塑的人生。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新的故事,正在悄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