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結束通話電話，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外殼上停留片刻。醫院消毒水的氣息彷彿透過電波傳來，與工作室裡龍井茶的餘香交織成一種矛盾的氣味。
“趙鼎峰在這個時間點病倒，太巧了。”她抬起眼簾，與陸時衍對視。
陸時衍已經拿起自己的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查一下趙鼎峰被送往哪家醫院，病情是否屬實，主治醫生是誰。”他冷靜地交代完，轉向林晚星時目光柔和了些，“無論如何，我們按計劃進行。證據明天準時提交。”
林晚星點頭，正要說甚麼，周曉突然舉著平板電腦從隔壁房間衝了進來。
“晚星姐！陸總！你們快看這個！”
平板上顯示著一個熱門八卦論壇的介面，置頂帖的標題格外醒目：《深扒蘇軟出道前的那些事，清純人設崩塌實錄》。
發帖人自稱是蘇軟的高中同學，詳細描述了蘇軟學生時期如何欺負同班一個家境貧寒的女生，甚至故意在對方校服上潑墨水。帖子還附上了幾張模糊的班級合照，圈出了站在角落裡的蘇軟和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女孩。
“這帖子一小時前發的，已經轉發過萬了。”周曉激動地划著螢幕，“而且不止這一個，還有好幾個爆料帖同時出現。”
果然，往下翻去，《顧言琛選秀內幕：買通評委擠掉實力選手》、《蘇軟顧言琛聯手打壓新人實錘》等帖子也紛紛掛在熱門榜單上。
林晚星接過平板，仔細翻閱這些內容。爆料細節詳實，時間地點清晰，甚至有些還附上了聊天記錄截圖和模糊的照片證據。
“不像是普通網友能挖出來的料。”她敏銳地指出。
陸時衍靠近她，一同瀏覽著帖子內容：“這些證據的收集方式很專業，像是經過系統調查的。”
就在他們討論時，周曉的手機不斷響起提示音。
“又來了又來了！”她驚呼，“這次是關於顧言琛稅務問題的爆料！有人匿名向幾家媒體傳送了他涉嫌偷稅漏稅的材料。”
林晚星微微蹙眉：“這波輿論來得太集中，太猛烈了。”
她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登入社交媒體。熱搜前十中，與蘇軟和顧言琛相關的詞條已經佔了六個。#蘇軟校園暴力#、#顧言琛偷稅漏稅#、#娛樂圈最假情侶#等話題後面都跟著鮮紅的“爆”字。
“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動。”陸時衍一針見血，“時機選得太精準了，就在趙鼎峰倒下的同一天。”
林晚星若有所思：“你覺得是誰？”
陸時衍輕輕搖頭：“不像是我們的手筆。這種全面開花的打法，需要調動大量資源和渠道，而且...”
“而且甚麼？”
“而且風格不同。”陸時衍指著其中一篇爆料文章，“你看這篇關於顧言琛選秀內幕的報道，文風犀利，直擊要害，不像是娛樂圈常見的爆料方式，倒像是...”
“調查記者的手筆。”林晚星接上他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
深夜十一點，林晚星仍在工作室裡瀏覽著不斷湧現的新爆料。陸時衍端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你應該休息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林晚星揉了揉太陽穴，接過牛奶：“我只是在想，這場輿論風暴背後的人，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她的郵箱提示音響起。一封來自陌生地址的郵件悄然出現在收件箱裡。
郵件標題簡潔明瞭：“合作提議”，內容更是簡短：
“林女士：
明日上午十點，城南‘墨香’茶館，天字間。
有關趙鼎峰及其盟友的更多資訊，願與您分享。
——知情者”
陸時衍看完郵件，立即對助理發出指令：“查這個發件人IP，還有‘墨香’茶館的背景。”
不出十分鐘，回覆來了。
“陸總，IP地址經過多次跳轉，最終源頭無法追蹤。‘墨香’茶館是家老字號，背景乾淨，常被商務人士用作會面地點。”
林晚星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牛奶：“你覺得該去嗎？”
“太危險。”陸時衍直言，“趙鼎峰剛倒下，就有人約你見面，可能是陷阱。”
“但如果真是有關趙鼎峰盟友的資訊...”林晚星沉吟道，“我們一直懷疑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陸時衍注視著她：“如果你決定去，我必須陪同。”
林晚星笑了：“當然，我不會單獨赴約的。”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林晚星和陸時衍準時出現在“墨香”茶館。這是一家隱藏在城南老街的傳統茶館，木製招牌已經有些褪色，但店內環境清幽雅緻。
天字間是茶館最裡面的一個包間，推開木門，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跪坐在茶海前，手法嫻熟地衝泡著普洱茶。
“林小姐，陸先生，請坐。”老者抬頭，露出一雙銳利得不合年齡的眼睛，“我是陳建明，《財經探秘》雜誌的前主編。”
林晚星在老者對面坐下，心中微微一驚。《財經探秘》是業內最負盛名的財經調查媒體，三年前因一樁官司被迫停刊，而陳建明本人也因此隱退。
“久仰大名。”陸時衍顯然也聽說過這位以揭露商業黑幕著稱的老記者，“昨天的爆料，是您的手筆？”
陳建明微微一笑，將兩杯茶推到他們面前：“不只是我。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開啟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疊檔案：“趙鼎峰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後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我們稱之為‘鼎盛聯盟’。”
林晚星接過檔案，第一頁就是一張複雜的關係網圖，趙鼎峰、蘇軟、顧言琛的名字都在其中，但都處於邊緣位置。中心是幾個她從沒聽過的名字。
“這個聯盟控制著娛樂圈近三分之一的資源，從選秀節目到影視投資，從藝人經紀到獎項評選。”陳建明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蘇軟和顧言琛，不過是他們捧出來的傀儡。”
陸時衍眉頭微蹙：“您為甚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陳建明直視林晚星：“因為林小姐的‘美食守護者’計劃，觸動了他們最根本的利益。”
他翻到檔案的某一頁：“這個聯盟的核心業務之一，就是透過控制食材供應鏈和餐飲渠道來洗錢。你的透明化改革，斷了他們一條重要的財路。”
林晚星恍然大悟：“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從來都不是。”陳建明沉重地點頭，“你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犯罪集團。”
包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
“趙鼎峰的病倒，是真的嗎？”林晚星突然問道。
陳建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真也是假。心臟病發作是真的，但病情嚴重程度被誇大了。這是他們的慣用伎倆——以退為進，爭取時間重組力量。”
陸時衍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您希望我們怎麼做？”
“合作。”陳建明直言不諱，“我們有資訊和渠道，你們有公眾影響力和法律資源。聯手，才能徹底摧毀這個毒瘤。”
林晚星注視著杯中起伏的茶葉，沉思良久。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陳建明遞上一張名片，“想通了，打這個電話。”
***
離開茶館，坐進車裡，林晚星依然沉默。
“你怎麼想？”陸時衍問道。
林晚星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如果我們接下這個挑戰，就意味著與一個龐大的勢力為敵。”
“你害怕嗎？”
“有點。”她誠實地說，隨即轉過臉來，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但更多的是責任感。如果陳建明說的是真的，那我們面對的不僅是個人的恩怨，而是關乎整個行業的清白。”
陸時衍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我站在你這邊。”
回到工作室，周曉立刻迎上來，臉上帶著既興奮又擔憂的表情。
“晚星姐，你們看新聞了嗎？蘇軟和顧言琛的工作室都發了律師函，要起訴那些爆料的網友和媒體。”
林晚星開啟社交媒體，果然看到蘇軟工作室的宣告高高掛在熱搜第一。宣告措辭嚴厲，否認所有指控，並聲稱將採取法律手段維護權益。
然而，與往常不同的是，這次網友的評論幾乎一邊倒地不支援她。
“還敢發律師函？證據都甩臉上了！”
“清者自清，有本事就一一反駁那些實錘啊！”
“支援林晚星，打倒娛樂圈毒瘤！”
林晚星繼續翻看，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許多原本支援蘇軟和顧言琛的粉絲，這次也保持了沉默，甚至有人公開脫粉。
“輿論風向徹底變了。”周曉小聲說。
就在這時，林晚星的私人手機響起。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她微微一怔——是蘇軟。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按下錄音鍵。
“林晚星，你滿意了嗎？”蘇軟的聲音嘶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甜美，“我現在身敗名裂，你高興了吧？”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別裝傻了！那些爆料，難道不是你搞的鬼？”蘇軟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晚星平靜地回答：“我沒有做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你以為打敗我和顧言琛就結束了嗎？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誰作對！”
“那你告訴我，我在跟誰作對？”
蘇軟突然沉默，隨後壓低聲音：“如果你聰明，就趕緊收手。否則，趙鼎峰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林晚星放下手機，看向陸時衍：“她害怕了。”
“不只是害怕，”陸時衍目光深沉，“她是在警告你，也是在求救。”
傍晚時分，林晚星獨自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城市的夜景。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陳建明的聯絡方式。
她知道，按下這個號碼，就意味著踏入一場更加兇險的戰爭。
但她也明白，從她決定推行“美食守護者”計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指尖輕輕劃過螢幕，她按下了撥號鍵。
“陳先生，”她對著接通的電話說，“我想聽聽您的具體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