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匿名郵件像一根細小的刺,嵌在林晚星的心頭,不致命,卻時時帶來隱約的不適。她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只是更加專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彷彿只有灶臺上升騰的蒸汽和食材在刀下變化的韻律,才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潛藏在暗處的視線。
慈善晚宴的籌備已進入最後階段,與天際傳媒的合作洽談也同步進行。連續七十二小時,林晚星幾乎沒閤眼。工作室的燈光徹夜通亮,桌上散落著設計草圖、食材清單和活動流程表。她不僅要完善與五位粉絲共同創作的菜品,還要準備紀錄片的初步方案。
“星姐,你得休息了。”小楊擔憂地看著她眼下的青黑,“今晚的試菜會可以推遲。”
林晚星搖搖頭,將一綹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手中的裱花袋穩穩地在蛋糕上勾勒出星辰的圖案。“這是最後一次與粉絲共同除錯菜品,不能推遲。”
她確實感到了疲憊,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倦意。但長久以來養成的職業素養讓她依然保持著表面的從容。只是偶爾,在她轉身取物的瞬間,會有一絲輕微的眩暈襲來,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傍晚時分,五位粉絲準時到達。舒雨也在其中,她今天穿著一件簡約的米白色連衣裙,舉止依然得體,只是在看到林晚星略顯蒼白的臉色時,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林老師,您是不是太累了?”舒雨輕聲問道,遞上一杯溫水,“我看您臉色不太好。”
林晚星接過水杯,報以感激的微笑,“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
試菜進行得很順利。粉絲們的創意在林晚星的巧手下化為了五道精緻的菜品,每一道都蘊含著獨特的故事。舒雨提議的“記憶中的味道”被演繹成一道改良版的棗泥山藥糕,口感綿密,甜度適中,帶著淡淡的懷舊氣息。
“就是這個味道!”舒雨品嚐後,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感動,“和我奶奶做的一樣好。”
林晚星微笑著記錄下需要微調的地方,卻在起身準備去取調味料時,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工作室裡眾人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星姐?!”小楊的驚呼聲彷彿隔著一層水幕。
林晚星想說自己沒事,想伸手扶住料理臺,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軟了下去。在意識徹底消失前,她似乎看到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衝了進來。
***
陸時衍原本只是順路過來送一份天際傳媒的補充協議。他站在工作室外,透過玻璃門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正準備敲門,卻目睹了林晚星暈倒的瞬間。
那一刻,他素來冷靜自持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讓開!”他推開圍上來的眾人,單膝跪地將林晚星打橫抱起。她的體重比他想象的還要輕,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叫救護車!”他對著慌亂的小楊命令道,聲音裡的緊迫感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舒雨站在一旁,手中的筆記本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她看著陸時衍小心翼翼地抱著林晚星,那雙總是冷靜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擔憂與焦急。
“我開車送她去醫院更快。”陸時衍果斷決定,抱著林晚星大步向外走去。
***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刺激著嗅覺,林晚星在病床上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純白的天花板和懸掛著的點滴瓶。她微微動了動手指,發現手被人緊緊握著。
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她看到了陸時衍。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扶手上,領帶也有些鬆了。他閉著眼睛,但緊蹙的眉頭顯示出他並未真正入睡。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動靜,陸時衍立刻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晚星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釋然。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感覺怎麼樣?”
“我...怎麼了?”林晚星試圖坐起來,卻被陸時衍輕輕按回枕頭上。
“勞累過度,加上輕度脫水。”他的語氣帶著剋制的責備,“醫生說你至少需要休息一週。”
林晚星這才注意到窗外已經漆黑一片,“我睡了多久?”
“整整十個小時。”陸時衍按下呼叫鈴,“期間你工作室的助理和那幾個粉絲都來看過,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護士很快進來檢查,確認林晚星已無大礙,但仍需留院觀察一天。病房裡重新恢復安靜後,一種微妙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流淌。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林晚星輕聲說。
陸時衍沒有回應她的感謝,反而問道:“那封匿名郵件,你是不是沒有刪除?”
林晚星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在你暈倒前,我正在看你工作室的監控。”陸時衍直言不諱,“為了找出傳送郵件的人。我看到你閱讀郵件時的表情,那不是第一次看到的反應。”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她確實保留了那封郵件,甚至反覆研究過其中的措辭,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我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陸時衍繼續說,“傳送IP經過多次跳轉,最終指向一個海外伺服器。但對方犯了一個錯誤——在第一次傳送郵件時,使用的是未加密的公共網路。”
林晚星屏住呼吸,“是誰?”
“定位在舒氏集團大樓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陸時衍注視著她的眼睛,“傳送時間,恰好是舒雨第一次拜訪你工作室的那天下午。”
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林晚星迴憶起舒雨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那個聲稱是她粉絲的女孩,那個提出合作邀請的舒氏千金。
“但這只是間接證據。”她冷靜分析,“不能證明就是她。”
陸時衍微微頷首,“確實。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他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微型通訊器,“下次她聯絡你時,戴上這個。我們的人會追蹤訊號源。”
林晚星接過那個小小的裝置,心中五味雜陳。她不願相信那個用心復刻她菜品、提出“記憶中的味道”創意的女孩會是幕後黑手,但種種線索又確實指向舒雨。
“慈善晚宴還要繼續嗎?”她問道。
“當然。”陸時衍的語氣堅定,“不僅繼續,還要辦得更加隆重。這是你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機會,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阻撓而取消。”
他看著林晚星依然蒼白的臉,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但現在,你的任務是休息。”
林晚星點點頭,突然想起甚麼,“我的手機呢?”
陸時衍從床頭櫃抽屜裡取出她的手機,“在這裡。小楊幫你拿來的。”
她解鎖螢幕,發現數十條未讀訊息和電話,大多來自工作室成員和粉絲代表。她一一回復報平安,最後點開郵箱。
一封新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裡,傳送時間顯示為兩小時前。發件人依然是那個匿名地址。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點開郵件,內容比前幾次更加簡短:
“病倒的滋味如何?這僅僅是開始。”
她將手機轉向陸時衍,兩人的目光在冰冷的螢幕光中交匯。
“看來,有人迫不及待了。”林晚星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她輕輕握緊手中的通訊器,眼中的疲憊已被堅定的光芒取代。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入病房,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這場暗中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