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染，攝政王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沈清辭擱下筆，將今日寫完的《清辭錄》章節輕輕吹乾。窗外傳來夜宸和夜璇在院子裡嬉戲的笑聲，伴隨著乳孃溫柔的叮囑，讓這個春夜格外溫馨。
娘娘，秋紋求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清辭眼中掠過一絲笑意：進來吧。
門簾輕動，一個身著淡紫色錦緞襦裙的少婦款步而入。雖是婦人打扮，髮間簪著象徵身份的金步搖，但那眉眼間的恭敬依舊如初。
這麼晚還過來，可是有甚麼急事？沈清辭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秋紋從袖中取出一份請柬，雙手奉上：後日是奴婢夫君的升遷宴，想請娘娘賞光。
沈清辭接過請柬，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誠邀攝政王妃光臨，落款是吏部侍郎趙明遠偕妻秋紋。
趙侍郎升任吏部左侍郎了？沈清辭微微挑眉，倒是升得快。
秋紋臉頰微紅：都是託娘娘的福。若不是當年娘娘為奴婢做主，奴婢怎會有今日。
沈清辭凝視著這個自幼相伴的丫鬟，心中感慨萬千。前世秋紋為了護主，被沈若薇活活打死；這一世，她親自為秋紋擇了一門好親事，讓她以義女身份風風光光出嫁。如今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趙侍郎待你可好？沈清辭輕聲問道。
秋紋眼中泛起幸福的光彩：夫君待奴婢極好，從不在意奴婢的出身。前日還說要請個女先生，教奴婢讀書寫字呢。
那就好。沈清辭欣慰點頭，後日我一定去。
正說著，外面又傳來通報：沈清婉夫人到。
沈清辭與秋紋相視一笑：今日倒是熱鬧。
沈清婉帶著玉姐兒進來，見到秋紋也在，笑道：原來趙夫人也在，正好省得我明日再往貴府送請帖了。
婉兒姐姐這是有甚麼喜事？沈清辭讓她們坐下，吩咐丫鬟上新茶。
沈清婉從袖中取出一份大紅請柬，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明哥兒考中了國子監，下月初就要入學了。
這可是大喜事！秋紋搶先道賀。
沈清辭接過請柬，見上面工整地寫著明哥兒的名字，不禁感慨：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明哥兒都要入國子監了。
玉姐兒在一旁脆生生地道：哥哥說，以後要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就像姑姑書裡寫的那樣。
沈清辭將小姑娘攬入懷中，柔聲道：那玉姐兒呢？將來想做甚麼？
我要像姑姑一樣，寫書立說，讓天下女子都能讀書明理。玉姐兒挺起小胸膛，一臉認真。
眾人都被逗笑了。沈清辭摸摸她的頭：好志氣。不過要想寫書，先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女兒明白。玉姐兒乖巧點頭，母親已經答應，等女子學堂開學，就送我去讀書。
說笑間，沈清辭忽然想起一事：婉兒姐姐，我記得你府上還有個叫小蓮的丫鬟，如今可還在？
沈清婉笑道：你說的是那個擅長醫術的丫頭？早就不當丫鬟了。前年她治好了安遠侯夫人的頑疾，侯夫人認她做了義女，如今嫁給了太醫署的醫官，日子過得可紅火了。
這倒是一樁佳話。秋紋介面道，說起來，從前在鎮國公府伺候的姐妹們，如今個個都有了出息。春桃姐姐嫁給了綢緞莊的少東家，夏竹妹妹開了繡莊，就連最膽小的冬梅，都在育嬰堂做了女先生。
沈清辭靜靜聽著，心中湧起一陣暖意。這些前世的苦命人，這一世都找到了各自的歸宿。這或許就是她重生最大的意義——不僅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身邊人的命運。
說起來，最讓人意想不到的，還是那位。沈清婉壓低聲音，聽說靖王府上那個叫彩雲的侍妾，前日生了個兒子？
秋紋點頭：可不是嗎？誰能想到，當年在咱們府上做個粗使丫鬟的彩雲，如今竟在靖王府站穩了腳跟。
沈清辭但笑不語。彩雲是她早就佈下的一步棋，一個對沈若薇恨之入骨的女子，在靖王府做眼目再合適不過。聽說如今沈若薇在靖王府的日子很不好過，整日與一眾侍妾爭風吃醋，早已失了蕭煜的歡心。
善惡終有報啊。沈清婉輕嘆一聲，想起從前在府上，那對母女何等囂張，如今...聽說柳姨娘前日又病倒了？
秋紋撇嘴：活該！聽說她整日在佛堂誦經，說是要贖罪。要我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沈清辭輕輕轉動茶盞，沒有接話。柳姨娘和沈若薇的結局早已註定，她已不再關心。重生之初的滿腔恨意，如今早已化作推動她前行的力量。
娘娘，秋紋忽然想起甚麼，您可還記得從前在咱們府上教小姐們琴藝的蘇先生？
自然記得。沈清辭點頭，蘇先生的琴藝堪稱一絕。
蘇先生前日被任命為女子學堂的琴藝教授了。秋紋笑道，聽說還是王爺親自舉薦的。
沈清辭微微一怔，這事夜君離從未向她提起。那個看似冷峻的男人，總是在不經意間為她考慮得如此周全。
夜色漸深，秋紋和沈清婉相繼告辭。沈清辭親自送她們到府門前，看著她們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書房，她重新提筆，在《清辭錄》的扉頁上添上一行小字：願天下女子，皆能得償所願，各展其才。
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滿庭院。夜君離不知何時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她專注的側影。
都安置好了？沈清辭抬頭，對他淺淺一笑。
夜君離走進來，將一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宸兒和璇兒都睡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案頭的請柬上，後日我陪你同去。
沈清辭心中一暖，輕聲道：這些應酬，王爺不必...
你的故人，便是我的故人。夜君離打斷她，語氣淡然卻堅定。
二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明月。沈清辭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道：蘇先生的事，多謝王爺。
夜君離微微挑眉：舉手之勞。她的琴藝確實出色，不該被埋沒。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皇上今日問起，是否該為那些有功的婦人賜下誥命。
沈清辭心中一動：王爺的意思是...
秋紋、沈清婉，還有你提到過的那些女子，都該得到應有的尊榮。夜君離目光深邃，這不僅是為了她們，更是為了天下女子立個榜樣。
沈清辭望著身邊這個男人，忽然覺得，這一世最幸運的，不是重生復仇，而是遇見了他。一個真正懂得尊重女子、願意為女子爭取權益的男人。
我想在《清辭錄》最後加一章，她輕聲道，專門記載這些女子的故事。讓後世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子，也可以活出這樣的精彩。
夜君離頷首：這個主意很好。不如就叫《列女新傳》？
《列女新傳》...沈清辭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泛起笑意，好，就叫這個。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相攜而立的兩人身上。遠處的更鼓聲隱隱傳來，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對沈清辭而言，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都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機會。那些曾經陪伴她走過艱難歲月的故人，如今都找到了各自的圓滿。而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結局。
夜色漸深，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兩個人的身影投在窗紙上，久久不曾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