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王府高樓上相偎的身影被初升的朝陽鍍上一層金邊。沈清辭望著腳下漸漸甦醒的京城,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微涼的空氣中散開。
該動身了。夜君離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今日要巡視城東新開的市集,還要去檢視義倉的存糧。
沈清辭點頭,最後望了一眼遠處連綿的屋宇。前世這個時候,京城正因為靖王謀反的餘波而風聲鶴唳,百姓閉門不出,市集蕭條。而如今,晨霧中已經傳來小販的叫賣聲,炊煙裊裊升起,一派祥和景象。
兩人更衣後乘馬車出門。為了不驚擾百姓,特意選了樸素的青帷馬車,只帶了四名便裝侍衛隨行。
城東新市集果然熱鬧非凡。攤位整齊排列,貨物琳琅滿目,叫賣聲、議價聲此起彼伏。馬車在街口停下,沈清辭和夜君離步行入內。
新鮮的江南綢緞,剛到的貨!
北地來的皮毛,保暖又體面!
上好的米麵,價格公道!
商販們熱情招呼,百姓們穿梭其間,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一個賣絹花的老婦人認出了他們,激動地就要下跪:王爺、王妃...
沈清辭連忙扶住她:老人家不必多禮。她拿起一支絹花細看,手藝真好。
老婦人眼眶溼潤:多虧王爺王妃減免商稅,老身這才有錢租個攤位,不用再風吹日曬地沿街叫賣了。
這時,一個賣米的中年漢子也湊過來:是啊!自從開了義倉,糧價穩定了,我們這些小本買賣也好做了。
夜君離難得露出溫和神色:生意可還過得去?
好得很!漢子連連點頭,比從前強多了!
沈清辭注意到不遠處有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糖人攤子,卻不敢上前。她走過去,買下所有的糖人分給孩子們。
謝謝王妃!孩子們歡呼著,小心翼翼舔著糖人。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問:王妃娘娘,我娘說您是仙女下凡,是真的嗎?
沈清辭蹲下身,輕輕擦去女孩臉上的灰塵:我不是仙女,只是和你們一樣的普通人。
可是娘說,您讓大家都過上了好日子。小女孩認真地說。
沈清辭心中一暖,柔聲道: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是我們應該做的。
巡視完市集,他們又去了城西的義倉。義倉建在原先的廢棄官倉基礎上,經過修葺後煥然一新。倉廩充實,米麥堆積如山,幾個管事正在認真記錄出入庫的糧食。
按照王妃的吩咐,我們每月初一、十五開倉平價售糧。管事恭敬地稟報,另外,對於特別困難的百姓,憑里正出具的證明可以領救濟糧。
沈清辭仔細檢視了賬冊:做得很好。不過要注意防潮防鼠,糧食是百姓的命根子,不能有絲毫馬虎。
是,小人一定注意。
從義倉出來,已是正午時分。經過一條小巷時,沈清辭忽然停下腳步。巷子深處,幾個乞丐正蜷縮在牆角,與方才市集上的熱鬧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夜君離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蹙:京城中竟還有乞討為生之人?
隨行的侍衛連忙解釋:回王爺,這些多半是外地流民,近日才湧入京城。監察司已經登記在冊,正在安排活計。
沈清辭走上前去。乞丐們見到貴人,紛紛跪地磕頭。
都起來吧。沈清辭溫聲道,你們從何處來?
一個年紀稍長的乞丐顫聲回答:小人們從北邊逃難來的。家鄉遭了旱災,實在活不下去了...
沈清辭與夜君離對視一眼。北境旱災的訊息他們早有耳聞,卻沒想到災情嚴重到這個地步。
監察司明日就會安排你們去修葺城牆,管吃管住,還有工錢。沈清辭承諾道,只要肯幹活,一定能活下去。
乞丐們感激涕零,連連叩首。
離開小巷,沈清辭神色凝重:北境災情比奏報上說的嚴重得多。
夜君離點頭:我已經派人去核實。若情況屬實,必須立即調糧賑災。
這時,一陣香氣飄來。原來他們走到了一處小吃攤聚集的街巷。正值飯點,各色食攤前都圍滿了人。
王爺、王妃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在這裡用午膳?侍衛試探著問。
沈清辭看了看那些冒著熱氣的小攤,忽然展顏一笑:
他們在一個人不多的餛飩攤前坐下。攤主是一對老夫妻,顯然沒認出他們的身份,熱情地招呼著。
二位客官來碗餛飩?咱家的餛飩皮薄餡大,湯頭鮮美得很!
來兩碗。夜君離淡淡道。
老婦人利落地下鍋煮餛飩,老伯則在一旁擀皮包餡。動作嫻熟,配合默契。
沈清辭看著,忽然想起前世。那時她被困在靖王府的後院,連出門都成奢望,更別說在這樣的街邊小攤用飯了。
想甚麼呢?夜君離注意到她的走神。
想起從前。沈清辭輕聲道,現在這樣,很好。
熱騰騰的餛飩端上桌,果然香氣撲鼻。沈清辭嚐了一口,鮮美異常。
老人家手藝真好。她由衷稱讚。
老伯笑呵呵地說:客官喜歡就好。說來還要感謝攝政王和王妃,要不是他們推行新政,我們這小本生意也做不下去。
老婦人接話:從前稅重,我們差點就要關門回老家了。現在好了,稅減了,生意好了,兒子也能在京城安心讀書了。
沈清辭與夜君離相視一笑。
用過午膳,他們繼續巡視。路過一家書肆時,聽見幾個書生正在議論朝政。
...監察司這次雷厲風行,連太后黨羽都敢動,真是大快人心!
聽說都是王妃主持的,當真巾幗不讓鬚眉。
不過靖王謀反一事,總覺得還有蹊蹺...
夜君離腳步微頓,沈清辭輕輕按住他的手。
無妨。她低聲道,百姓能自由議論朝政,正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最後,他們登上了城牆。俯瞰全城,街巷縱橫,人流如織,一派繁榮景象。
還記得前世此時的京城嗎?夜君離忽然問。
沈清辭目光悠遠:記得。街道冷清,商鋪關門,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這一世,你改變了這一切。
沈清辭搖頭:是我們。
夕陽西下,為京城披上金色的外衣。家家戶戶開始點亮燈火,炊煙裊裊,勾勒出太平盛世的畫卷。
回府的馬車上,沈清辭靠在夜君離肩頭,忽然想起一事:北境災民陸續南遷,得提前做好準備。
已經命人在城外搭建臨時住所,同時安排開荒墾田,讓他們能夠安居樂業。
沈清辭放下心來,閉目養神。馬車緩緩行駛在青石路上,窗外傳來孩童嬉笑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商販最後的叫賣。
這樣平凡而溫馨的日常,正是她前世夢寐以求的。
然而,就在馬車轉過街角時,沈清辭無意間瞥見巷口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穿著普通百姓的衣物,但那走路的姿態,分明是前世蕭煜身邊的一個暗衛。
她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握住了夜君離的手。
京城的太平景象下,暗流依然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