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攝政王府的後花園已是人影攢動。沈清辭特意挑選了這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設宴,邀請朝中重臣的家眷前來賞菊品茶。
王妃真是好興致。林婉如幫著清點茶具,低聲笑道,經過昨日朝堂那一出,今日這些夫人小姐們,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呢。
沈清辭輕撫過一株墨菊,唇角微揚:正是要他們既敬且畏,才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宴席設在臨水的敞軒內,四周以輕紗為簾,既通透又隱秘。受邀的賓客陸續到來,個個舉止端莊,言語謹慎,再不復從前那般隨意。
聽聞陳府昨日就被圍了,陳尚書直接下了詔獄。一位夫人壓低聲音對同伴道,攝政王這一手,真是雷霆手段。
可不是嗎,連靖王都被禁足一月。要我說,往後這京城,還是得看清攝政王府的臉色。
沈清辭端坐主位,將眾人的竊竊私語盡收耳中,卻只作不知,含笑與上前問安的命婦們寒暄。
宴至中途,忽然有個小丫鬟匆匆走來,在林婉如耳邊低語幾句。林婉如面色微變,快步走到沈清辭身側:王妃,方才門房來報,說是沈家二小姐在府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告。
沈清辭眸光一閃。沈若薇此時前來,必定不懷好意。
請她進來。
不多時,沈若薇嫋嫋娜娜地走進敞軒。今日她打扮得格外素淨,一襲淡青衣裙,髮間只簪一支銀簪,越發顯得弱不禁風。
姐姐。她盈盈下拜,眼中含淚,妹妹今日冒昧前來,實在是有要事相告。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姐妹身上。
沈清辭不動聲色:何事如此著急?
沈若薇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雙手呈上:這是妹妹無意中得到的密信,事關重大,不敢隱瞞。
沈清辭接過信函,展開一看,神色驟冷。信中竟是她與邊關將領往來的,內容涉及調兵之事,字跡與她一般無二。
姐姐,沈若薇淚眼盈盈,這信若是傳出去,怕是會連累整個沈家。妹妹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該交給姐姐處置。
席間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私通邊將,這可是謀逆大罪!
沈清辭不慌不忙地將信函放在案上,抬眼看著沈若薇:這信,你從何處得來?
是、是一個陌生人在府外塞給妹妹的。沈若薇眼神閃爍,妹妹也不知是何人所為。
沈清辭輕輕叩著案几,那你可知,這信上的內容,是真是假?
沈若薇垂首:妹妹不敢妄斷。只是...字跡與姐姐的一般無二...
沈清辭忽然輕笑一聲:若薇,你可知我平日裡寫信,有個習慣?
沈若薇一怔:甚麼習慣?
我寫字時,總喜歡在字的最後一筆稍稍上挑。沈清辭執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字,而這個習慣,除了我身邊的幾個貼身丫鬟,外人無從得知。
她將案上的密信展開,指著落款處的字:你看這個字,筆鋒平直,毫無特色。這封信,是假的。
沈若薇臉色驟變:這...這怎麼可能...
不僅如此,沈清辭又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我與人通訊,向來要用這枚私印。而這封信上,只有簽名,沒有印章。偽造之人,顯然不知道這個細節。
席間頓時譁然!
竟有人敢偽造密信陷害王妃!
真是膽大包天!
沈二小姐,這信到底從何而來?
沈若薇踉蹌後退,面色慘白:妹妹、妹妹實在不知...
你不知?沈清辭緩緩起身,目光如刀,那我告訴你。這封信,出自靖王府的清客周文遠之手。而將信交給你的,是陳尚書府上的一個逃奴。對不對?
沈若薇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沈清辭步步緊逼:你們原本計劃,若我在賞菊宴上中毒身亡,便用這封信坐實我謀逆的罪名。若我僥倖未死,就由你當眾揭發,讓我身敗名裂。是也不是?
不、不是的...沈若薇連連搖頭,淚如雨下,姐姐誤會了...
誤會?沈清辭冷笑一聲,那你要不要見見那位?他此刻就在府中做客。
話音方落,兩個侍衛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走進敞軒。那男子一見沈若薇,立即跪地哭嚎:二小姐救命啊!是您讓小人去周先生那裡取信的,說事成之後給小人一百兩銀子...
沈若薇徹底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席間眾人議論紛紛,看向沈若薇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真沒想到,沈二小姐竟是這等蛇蠍心腸!
連親姐姐都要陷害,簡直喪盡天良!
多虧王妃明察秋毫,否則真要著了他們的道!
沈清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的沈若薇,語氣平靜無波:念在你我姐妹一場,今日我不取你性命。但從今往後,你不得再踏出沈府半步。若有違抗...
她微微俯身,在沈若薇耳邊輕聲道:我不介意讓你嚐嚐,前世我受過的苦。
沈若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你、你...
送二小姐回府。沈清辭直起身,淡淡吩咐。
待沈若薇被帶走後,席間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今日這場變故震懾,看向沈清辭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敬畏。
讓諸位受驚了。沈清辭重新落座,舉杯示意,不過是些跳樑小醜,不足為懼。諸位請繼續賞花。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眾人對沈清辭的態度越發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宴散後,林婉如陪著沈清辭在園中散步,忍不住讚歎:王妃今日這一手真是漂亮,既揭穿了沈若薇的陰謀,又震懾了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沈清辭卻無喜色,反而微微蹙眉:今日之事,恐怕還沒完。
王妃的意思是?
沈若薇不過是個棋子。真正的幕後主使,此刻應該正在醞釀下一步計劃。沈清辭停在一叢菊花前,輕輕撫過花瓣,那個神秘組織,絕不會善罷甘休。
正說著,夜君離從遠處走來。他顯然是剛下朝,還穿著一身朝服。
今日宴上之事,我已經聽說了。他走到沈清辭身邊,目光中帶著讚許,你做得很對。
朝堂上如何?沈清辭問道。
夜君離冷笑:靖王稱病不出,但他的幾個黨羽還在負隅頑抗。不過經此一事,他們的氣焰已經大不如前。
三人邊走邊談,來到書房。夜君離取出一封密信:這是今早收到的,關於那個神秘組織的線索。
沈清辭展開密信,越看神色越凝重:幽冥司,竟然已經滲透到朝堂各個角落?
正是。夜君離點頭,而且據查,靖王與這個組織往來已久。前世的鎮國公府慘案,恐怕也有他們的手筆。
沈清辭握緊密信,眼中寒光閃爍:既然如此,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夜幕降臨,書房內燭火通明。沈清辭與夜君離相對而坐,面前鋪著一張剛剛繪製完成的勢力分佈圖。
幽冥司在京城有三大據點,夜君離指著地圖上的標記,城東的醉仙樓,城西的古玩鋪,還有...靖王府內的密室。
沈清辭指尖輕輕點過這三個地點:若要動手,必須同時出擊,不能給他們互相報信的機會。
三日後是太后壽辰,夜君離沉吟道,屆時京城守衛會有所調動,正是最好的時機。
沈清辭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就在三日後,徹底清除這些毒瘤。
計議已定,沈清辭獨自來到院中。夜風微涼,吹動她衣袂飄飄。仰望星空,她不禁想起前世的種種。那些痛苦與絕望,至今歷歷在目。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輕聲自語,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佩——正是那日從沈若薇身上掉落的,刻著詭異圖騰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著幽冷的光澤,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而在遠處的靖王府內,一場秘密集會正在進行。幾個黑影聚在密室中,低聲商議著甚麼。
沈清辭必須死。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她知道的太多了。
三日後太后壽辰,是最好的機會。另一個聲音介面,屆時,我要讓她血濺當場!
暗影搖曳,陰謀在夜色中悄然滋長。而沈清辭站在院中,彷彿感應到了甚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獵殺,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