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沈清辭推開雕花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木蘭花香的氣息。今日是她大婚前最後一日,府中上下早已張燈結綵,可她的心卻格外平靜。
辭兒,這麼早就醒了?柳氏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手中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
沈清辭連忙迎上前,接過母親手中的托盤:這些事讓下人做便是,母親何必親自操勞。
柳氏慈愛地撫過女兒的長髮:明日你就要出嫁了,讓母親再好好照顧你一回。
望著母親眼角細密的皺紋,沈清辭心中一陣酸楚。前世母親因後宅爭鬥鬱鬱而終,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母親,隨我去個地方。沈清辭忽然拉起柳氏的手,朝府中西南角走去。
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新修繕的院落,青瓦白牆,雅緻非常。院中遍植蘭草,一池清泉叮咚作響,與主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這是...柳氏驚訝地停下腳步。
女兒為母親準備的頤養之所。沈清辭推開正房的門,室內陳設清雅,書案上還擺著柳氏最愛看的幾本詩集。往後母親便住在這裡,不必再過問府中瑣事。
柳氏怔怔地環視四周,眼中漸漸泛起淚光:你這孩子...
女兒知道母親不喜應酬,也不願與柳姨娘她們周旋。這裡僻靜,正適合母親修身養性。沈清辭挽著母親的手臂,女兒還特意請了兩位懂醫理的丫鬟,日後就由她們照顧母親起居。
柳氏撫過窗下的琴案,聲音微顫:難為你想得這般周到。
這是女兒該做的。沈清辭目光堅定,從今往後,母親只需賞花品茶,彈琴作畫,再不必為後宅之事煩心。
這時,雲袖捧著賬本進來:小姐,府中所有產業都已清點完畢,按照您的吩咐,單獨分出三成記在夫人名下。
柳氏震驚地看向女兒:這怎麼行?
母親不必推辭。沈清辭接過賬本,一一指給柳氏看,這些田莊、鋪面收益足夠母親安享晚年。女兒還特意在城南置辦了一處別院,若是母親想清靜幾日,隨時可以去小住。
柳氏望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條目,忽然明白了女兒的用心良苦。這些產業都是沈清辭這些時日暗中籌謀,早已脫離鎮國公府的公賬,完全由她們母女獨立掌管。
你早就開始準備了?
沈清辭淺淺一笑:從重生那日起,女兒就在籌謀此事。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柳姨娘帶著沈若薇不請自來,臉上堆著假笑:聽說大小姐給姐姐備了新院子,我們特來瞧瞧。
沈清辭眸光一冷,緩步上前:姨娘訊息倒是靈通。
柳姨娘打量著院中陳設,眼中難掩嫉妒:這般精緻的院落,姐姐一個人住豈不冷清?不如讓若薇也搬來,正好與姐姐作伴。
不必了。沈清辭語氣淡然,母親喜歡清靜,不勞姨娘費心。
沈若薇忍不住插嘴:父親知道此事嗎?這般擅自劃分院落,恐怕不妥吧?
父親那裡,我自有交代。沈清辭轉身從書案上取出一本文書,這是父親親筆簽署的院契,從今日起,這處院落獨立於鎮國公府,一切開支由母親自行掌管。
柳姨娘臉色驟變,她萬萬沒想到沈清辭竟能做到這個地步。這意味著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能以中饋之權拿捏柳氏。
姐姐好手段。她強撐著笑容,只是大小姐明日就要出嫁,往後這府中...
往後這府中,若有誰敢打擾母親清靜...沈清辭聲音不大,卻讓柳姨娘母女不寒而慄,休怪我不講情面。
她緩步走近,在柳姨娘耳邊輕聲道:姨娘應該明白,以我如今的地位,要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並非難事。
柳姨娘嚇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沈清辭又看向沈若薇:妹妹若是安分守己,將來出嫁時,我自會為你備一份體面的嫁妝。若是再生事端...
她沒有說完,但眼中的冷意已說明一切。
待那對母女倉皇離去,柳氏擔憂地拉住女兒:何必與她們撕破臉?
母親放心,她們不敢如何。沈清辭扶著母親在窗前坐下,女兒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往後,無人能再欺辱母親分毫。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清辭親自為母親泡茶,嫋嫋茶香中,母女二人難得享受這靜謐時光。
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纏著母親講詩詞。柳氏望著女兒,眼中滿是慈愛,一晃眼,都要出嫁了。
沈清辭將頭靠在母親膝上:無論女兒嫁到哪裡,永遠都是母親的女兒。
攝政王...待你可好?
他待女兒極好。沈清辭唇角泛起溫柔笑意,母親不必擔心。
柳氏輕輕梳理著女兒的長髮:母親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待你。那日他特意來見我,承諾會護你一生周全。
沈清辭怔住:他來過?
就在前日。柳氏微笑,他說知道你最放不下我,讓我安心在府中養老,一切有他擔著。
心中湧起暖流,沈清辭沒想到夜君離竟細心至此。
傍晚時分,沈清辭陪著母親在新院落用了晚膳。席間,她將一枚玉佩交給柳氏:這是女兒特製的信物,母親若有急事,可派人持此玉佩去任何一家帶有木蘭花標記的商鋪,他們自會相助。
柳氏接過玉佩,只見上面精巧地刻著一朵木蘭花:這些商鋪...
都是女兒這些時日暗中置辦的產業。沈清辭低聲道,此事連父親都不知曉。有了這些,母親日後便可高枕無憂。
望著女兒沉穩的眉眼,柳氏忽然意識到,她的辭兒早已不是需要她庇護的稚嫩少女,而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強者。
夜幕降臨,沈清辭親自為母親鋪好床榻,點上安神香。
明日大婚,母親不必早起相送。她為母親掖好被角,一切從簡便是。
柳氏握住女兒的手:讓母親再好好看看你。
燭光下,母女二人相視而笑。前世的遺憾,今生的牽掛,都在這靜謐的夜晚化作無聲的祝福。
待母親睡熟,沈清辭輕輕退出房間,對守夜的丫鬟細細叮囑:好生照看夫人,若有半點差池,唯你們是問。
小姐放心。兩個丫鬟恭敬應下。
走出院落,沈清辭回頭望去,但見月色如水,靜靜灑在青瓦白牆之上。這一方天地,終於成為母親安享晚年的淨土。
雲袖提著燈籠候在月洞門外:小姐,都安排妥當了?
沈清辭最後望了一眼那安靜的院落,從今往後,後宅再無紛爭。
遠處傳來更鼓聲,夜已深沉。明日她將披上嫁衣,走向全新的人生。而母親,終於可以遠離這些是是非非,安度餘生了。
月光下,木蘭花靜靜綻放,暗香浮動。一切塵埃落定,正是最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