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離肩頭的傷口因連日激戰再度裂開,血色浸透玄色戰袍,他卻恍若未覺。那雙深邃眼眸凝視著沈清辭,在聽到京城急報的瞬間掠過一絲戾氣。
“通敵叛國?”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好個一石二鳥之計。”
沈清辭指尖輕撫袖中兵符,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她沉靜的側臉上。
“王爺不覺得奇怪嗎?”她忽然開口,“平西王與北戎聯軍五萬之眾,為何偏偏選在落雁谷設伏?”
夜君離眸光微動:“你發現了甚麼?”
“方才在叛軍大營,我見到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著靖王府的印記,“這是從平西王貼身侍衛身上搜出的。”
她抬眸看向夜君離:“蕭煜既要置王爺於死地,又要藉機剷除鎮國公府,必然做了萬全準備。若我猜得不錯,此刻京城內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遠處傳來將士清掃戰場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土的氣息。夜君離沉默片刻,忽然揮手屏退左右。
“你有何打算?”
沈清辭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王爺可還記得,前朝永昌年間那場宮變?”
夜君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是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正是。”沈清辭指尖在沾血的沙地上劃出一道弧線,“蕭煜既認定我們必會火速回京救援,不妨就讓他如願。”
她抬眸,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請王爺分我五千精兵,我率部大張旗鼓馳援京城。而王爺您——”
“率主力繞道河西,直取靖王府暗樁。”夜君離接話,唇角微揚,“好計策。”
他凝視著沈清辭,目光中帶著欣賞與擔憂:“但此去京城危機四伏,你...”
“王爺忘了?”沈清辭淡淡一笑,“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宰割的沈清辭了。”
她轉身望向京城方向,聲音清冷如霜:“何況,有些賬,也該親自去算了。”
半個時辰後,大軍分兵兩路。
沈清辭換上夜君離親衛的鎧甲,墨髮高束,英氣逼人。她翻身上馬,看向身旁的夜君離。
“王爺切記,三日後午時,無論成敗,務必在城南三十里處的望京亭會合。”
夜君離伸手替她整了整領甲,動作輕柔得不像那個殺伐果斷的攝政王。
“保重。”
兩個字,重若千鈞。
沈清辭率軍離去時,塵土飛揚,旌旗招展,故意做出急行軍的架勢。夜君立在山坡上目送她遠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王爺,沈小姐此計雖妙,但靖王狡猾...”周延忍不住開口。
夜君離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冷峻:“傳令下去,全軍輕裝簡從,即刻出發。”
他最後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翻身上馬。
而此時的沈清辭,卻在行軍二十里後突然下令改變路線。
“全軍聽令,轉道西山小路。”
副將愕然:“小姐,這不是回京的路啊!”
沈清辭眸光銳利:“你以為蕭煜會在官道上等我們自投羅網?”
她取出軍事輿圖,指尖點在一處險要關隘:“黑風隘,此地易守難攻,最適合設伏。若我猜得不錯,蕭煜至少在此佈置了三千精兵。”
“那我們...”
“繞過去。”沈清辭收起輿圖,“傳令下去,全軍偃旗息鼓,連夜急行軍。”
她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蕭煜定然以為她會中計,卻不知她早已將他的心思摸透。
當夜,月黑風高。
沈清辭率軍悄無聲息地穿越西山密林。山路崎嶇,她卻如履平地,前世隨父征戰的記憶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停。”她突然抬手,示意全軍止步。
前方樹林中傳來細微的響動,若不是她內力深厚,幾乎難以察覺。
“有埋伏。”她低聲道,同時打了個手勢,令部隊呈扇形散開。
果然,不過片刻,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一隊黑衣刺客從四面湧出,為首之人蒙面,眼神陰鷙。
“沈小姐,恭候多時了。”
沈清辭端坐馬上,神色不變:“靖王殿下就派你們這些蝦兵蟹將來送死?”
蒙面人冷笑:“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上!”
刺客一擁而上。沈清辭卻忽然從馬背上躍起,袖中暗器如雨點般射出。同時,她帶來的精兵迅速變陣,將刺客反包圍在內。
戰鬥結束得很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刺客已全部伏誅。
沈清辭走到那蒙面人面前,劍尖挑開他面巾。
“果然是你,靖王府暗衛統領,趙峰。”
趙峰捂著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止知道你的身份,”沈清辭俯身,聲音冷得像冰,“還知道你腰間藏著靖王府的密信,以及你左肩有三年前在邊關留下的箭傷。”
趙峰臉色驟變:“你到底是人是鬼?!”
沈清辭輕笑:“回去告訴蕭煜,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起身,對副將道:“清理戰場,繼續前進。”
黎明時分,部隊終於抵達京城郊外。沈清辭命大軍在密林中休整,自己則帶著幾個親信悄悄潛入城中。
鎮國公府外,果然已被御林軍團團圍住。
沈清辭隱在暗處觀察,發現這些御林軍雖裝束整齊,但隊形鬆散,顯然不是精銳。她心中瞭然——太后這是做做樣子,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小姐,現在怎麼辦?”暗衛低聲問。
沈清辭沉吟片刻:“去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也是各路訊息彙集之地。沈清辭換上一身男裝,扮作富家公子,要了二樓雅間。
果然,不過片刻,就聽到隔壁傳來議論聲。
“聽說了嗎?鎮國公府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怎麼可能?鎮國公世代忠良...”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據說在沈小姐閨房中搜出了與北戎往來的密信!”
沈清辭眸光一冷。果然還是前世的手段,栽贓陷害。
她正要起身,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諸位此言差矣。”
雅間門被推開,一襲青衫的年輕男子緩步走入。沈清辭透過珠簾望去,竟是吏部尚書之子,前世曾暗中幫助過她的林清羽。
“鎮國公忠心為國,豈會通敵?這其中必有蹊蹺。”林清羽朗聲道,“何況沈小姐如今正在邊關協助攝政王平叛,若鎮國公府當真通敵,她又何必如此?”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沈清辭心中微動。前世林清羽因替鎮國公府說話而被貶官,這一世,她絕不能連累他。
她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喧譁。
“靖王殿下到!”
沈清辭立即隱到窗後。只見蕭煜帶著一隊侍衛走進醉仙樓,面色陰沉。
“林公子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蕭煜冷聲道,“鎮國公府通敵一案,證據確鑿,豈容你置喙?”
林清羽不卑不亢:“殿下既然說證據確鑿,何不公之於眾,讓天下人評判?”
蕭煜眼神一厲:“看來林公子是要與叛賊為伍了?來人,拿下!”
沈清辭見狀,再不猶豫。她悄悄從後窗躍下,同時對暗衛打了個手勢。
片刻後,醉仙樓外突然響起驚呼:
“走水了!走水了!”
濃煙從後院升起,人群頓時大亂。蕭煜的侍衛也被衝散,林清羽趁亂消失在人群中。
沈清辭在對面屋頂上冷眼旁觀,見林清羽安全離開,方才轉身欲走。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身後突然傳來蕭煜的聲音。沈清辭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蕭煜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清辭,你果然回來了。”
沈清辭淡淡一笑:“殿下設下如此大局,我怎能不回來捧場?”
“你...”蕭煜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若你肯回頭,我或許能保你性命。”
“回頭?”沈清辭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回頭繼續被你利用,然後像前世一樣慘死嗎?”
蕭煜臉色驟變:“你胡說甚麼?”
沈清辭不再多言,袖中匕首悄然滑入掌心。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遠處突然傳來鐘聲——
那是宮中的緊急召見鍾。
蕭煜神色微變,深深看了沈清辭一眼:“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轉身匆匆離去。沈清辭望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
這鐘聲來得蹊蹺...
她忽然想到甚麼,臉色一變:“不好,王爺那邊出事了!”
與此同時,夜君離率軍已抵達靖王府在河西的暗樁。然而那裡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封書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王爺若想救沈小姐,速回京城。遲則生變。”
夜君離攥緊信紙,眼中風暴驟起。
“全軍聽令,立即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