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護國寺的鐘聲在群山間迴盪。沈清辭站在寺門前的石階上,望著夜君離遠去的背影,心頭莫名掠過一絲不安。方才密談時,他雖神色如常,但眉宇間那抹凝重卻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小姐,該回府了。”貼身丫鬟輕聲提醒。
沈清辭微微頷首,轉身時餘光瞥見遠處林間一閃而過的黑影。她不動聲色地扶了扶髮間的玉簪,這是給暗衛的訊號——有人跟蹤。
回府的馬車上,她閉目凝神,將方才與夜君離的對話在腦中細細梳理。蕭煜近日動作頻頻,不僅暗中聯絡各地藩王,更與北境幾個部落往來密切。這些情報,夜君離早已掌握,卻仍決定親自前去平定,這其中...
“停車!”沈清辭忽然睜眼,眸中寒光乍現。
幾乎同時,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擦著車簾釘入車內壁。箭羽微顫,上面繫著一截染血的布條。
“保護小姐!”侍衛們瞬間戒備。
沈清辭卻已掀簾而出,目光凌厲地掃過街道兩側的屋簷。刺客一擊不中,早已遁走。她伸手取下那支箭,解開布條。
上面只有四個血字:小心合圍。
她的心猛地一沉。這字跡她認得,是夜君離身邊暗衛特有的書寫方式。看來,她方才的不安並非空穴來風。
“立即回府,傳令所有暗衛集合。”沈清辭聲音冷冽,“另外,讓盯著靖王府的人加倍小心。”
當夜,鎮國公府書房燈火通明。
沈清辭站在軍事輿圖前,指尖劃過夜君離此行必經的落雁谷。這裡地勢險要,兩側山崖陡峭,若是有人在此設伏...
“小姐,剛收到的訊息。”心腹侍衛推門而入,面色凝重,“靖王府昨夜運出大批金銀,送往河西方向。”
“河西...”沈清辭眸光一凜,“那是平西王的地界。”
她立即想起前世這個時候,平西王曾暗中屯兵,意圖不軌。難道這一世,蕭煜竟與平西王勾結上了?
“還有,”侍衛壓低聲音,“我們在靖王府的內線傳來訊息,說看見幾個北戎裝扮的人進出書房。”
北戎!沈清辭攥緊了袖中的匕首。難怪夜君離行色匆匆,若是蕭煜當真勾結外敵,意圖在落雁谷合圍...
“備紙墨。”她快步走到書案前,“我要給父親寫信。”
信剛寫到一半,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沈清辭警覺地熄了燈,隱在窗後觀察。只見一道黑影靈活地翻過院牆,看身形竟是夜君離身邊的暗衛首領墨羽。
“沈小姐,”墨羽單膝跪地,肩頭一片暗紅,“王爺在落雁谷遭叛軍合圍,平西王、北戎部落同時發難,情況危急。”
沈清辭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鎮定:“詳細說來。”
“我們中了埋伏。叛軍數量遠超預期,至少五倍於我軍。王爺判斷朝中有人洩露了行軍路線,命我拼死突圍,將此物交予小姐。”
墨羽從懷中取出一枚染血的兵符,上面刻著攝政王府的印記。
“王爺說,見此符如見本人,京中兵馬隨您調遣。”
沈清辭接過兵符,觸手冰涼,上面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你現在立即去太醫署找林太醫,他是我的人。”她撕下一塊衣襟,快速寫了幾行字,“把這個給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待墨羽離去,沈清辭立即召集所有暗衛。
“你,帶一隊人連夜出城,在落雁谷東側山林製造動靜,吸引叛軍注意。”
“你,去京畿大營調兵,就說奉攝政王之命平叛。”
“其餘人隨我前去接應。”
眾人領命而去,書房內重歸寂靜。沈清辭走到妝臺前,卸下釵環,換上一身利落的騎射服。鏡中的少女眉目清冷,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去,兇險萬分。但她必須去。
“小姐,馬車備好了。”丫鬟在門外輕聲通報。
“不必馬車。”沈清辭推開房門,月光灑在她身上,映出一身戎裝,“備馬。”
夜色中,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離開京城,直奔落雁谷而去。
與此同時,落雁谷內的戰況已然慘烈。
夜君離站在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後,肩頭的箭傷隱隱作痛,但他依舊挺直脊背,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王爺,東側防線快守不住了!”副將渾身是血地前來稟報。
“調一隊弓箭手上去,務必守住。”夜君離聲音沙啞卻堅定,“再堅持兩個時辰,援軍必到。”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腦海中浮現出沈清辭的身影。那個聰慧果決的少女,一定能看懂他留下的線索。
“王爺,叛軍又開始進攻了!”
夜君離握緊長劍,眸光冷冽:“準備迎敵。”
山谷外,沈清辭率隊悄無聲息地接近。她示意眾人下馬,親自帶人攀上一處高地觀察敵情。
只見落雁谷內火光沖天,叛軍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向中央的防禦工事。夜君離的部隊被團團圍住,形勢岌岌可危。
“小姐,叛軍數量太多,我們這些人恐怕...”暗衛首領面露憂色。
沈清辭眸光流轉,忽然定格在叛軍後方的糧草營地上。
“擒賊先擒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在此製造混亂,我去會會平西王。”
“太危險了!”暗衛急忙勸阻。
“放心,我自有分寸。”沈清辭取出隨身攜帶的迷煙和匕首,“按計劃行事。”
她藉著夜色掩護,如靈貓般潛入叛軍大營。前世她曾隨父親見過平西王幾次,記得此人好大喜功,必會在後方督戰。
果然,在營地中央最大的營帳內,平西王正與幾個部落首領飲酒作樂,帳外守衛森嚴。
沈清辭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兩個守衛,潛入帳中。平西王醉眼朦朧地抬頭,待看清來人,頓時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清辭把玩著手中的匕首,笑意清冷:“王爺好興致,前方激戰正酣,您卻在此飲酒作樂。”
平西王猛地起身,卻被兩個暗衛從身後制住。其餘部落首領見狀,紛紛拔刀相向。
“我若是你,就不會輕舉妄動。”沈清辭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可知,與叛軍勾結是甚麼罪名?”
她緩緩走到平西王面前,取出那枚兵符:“攝政王大軍即刻便到,你們現在投降,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帳外忽然傳來喊殺聲,原來是暗衛們開始製造混亂。幾個部落首領面面相覷,顯然動搖了。
平西王卻突然大笑:“小丫頭,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本王?夜君離已是甕中之鱉,待本王擒了他...”
他話音未落,沈清辭的匕首已抵在他喉間:“那就看看,是誰先擒了誰。”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一支精銳騎兵衝破叛軍防線,直撲中央大營——京畿大營的援軍到了。
沈清辭微微一笑,收刀入鞘:“看來,是我的援軍先到了。”
平西王面如死灰,頹然倒地。
戰局瞬間逆轉。叛軍見主帥被擒,頓時軍心大亂。夜君離趁勢率軍反攻,與援軍裡應外合,不過一個時辰便控制了局面。
當曙光初現時,沈清辭在亂軍中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夜君離的戰袍已被鮮血染紅,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他望著她,唇角微微上揚:“我知道你會來。”
“我知道你會等我。”沈清辭輕聲回應。
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此時,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傳令兵滾鞍下跪:“王爺,京城急報!太后昨夜突發懿旨,要徹查鎮國公府通敵叛國之罪!”
沈清辭眸光一冷。原來蕭煜的真正殺招在這裡——趁夜君離不在,對她家族下手。
這一局,還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