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更鼓聲透過厚重的石壁傳來,在密室中顯得沉悶而遙遠。沈清辭獨自坐在青石桌旁,指尖輕叩著桌面上攤開的地圖。燭火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跳躍,映出一雙過於冷靜的眸子。
密室的機關門悄無聲息地滑開,夜君離帶著一身未散的夜露氣息走了進來。他卸去了戰場上的鎧甲,只著一襲玄色常服,卻仍帶著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
“王爺來得比預計的早。”沈清辭抬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
夜君離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掃過:“京中的流言,你處理得很好。”
“不過是順勢而為。”沈清辭將茶盞推到他面前,“倒是王爺,西北大捷的訊息已經傳遍京城,如今人人都在稱頌攝政王的威名。”
夜君離端起茶盞,卻不飲用:“威名於我只是負累。倒是你——”他頓了頓,“在太白樓當眾揭穿蕭煜的信件,這一步走得險。”
沈清辭唇角微揚:“險中求勝,本就是王爺教我的。”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在兩人之間投下搖曳的影子。夜君離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在桌上鋪開,正是京城的佈防圖。
“三日後太后壽宴,蕭煜必定會有所行動。”他的指尖點在大明宮的位置,“他暗中調動的禁軍已經超過三千人。”
沈清辭俯身細看,髮梢幾乎觸到他的手臂:“我這邊查到,他還在宮中安插了死士。其中十二人扮作樂師,已經透過了內務府的核查。”
“名單?”
“在這裡。”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領頭的叫嚴松,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
夜君離接過紙條,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腕。兩人都微微一頓,卻又同時若無其事地繼續。
“這些死士交給我。”夜君離將紙條收起,“你在宮中的眼線,繼續盯著蕭煜和沈若薇的動向。”
沈清辭點頭:“沈若薇最近頻繁出入珍寶閣,我懷疑她在暗中籌備甚麼。”
“太后的壽禮?”夜君離挑眉。
“不止如此。”沈清辭的手指沿著佈防圖上的宮道移動,“她上個月以祈福為名,去了三趟大相國寺。我派人查過,她每次都會在後山的密室停留半個時辰。”
夜君離眼神一凜:“大相國寺的後山密室,是先帝時期修建的密道入口之一。”
“通往大明宮?”沈清辭立即會意。
“正是。”夜君離的手指重重按在大明宮的位置,“這條密道本該只有歷代皇帝知曉。”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來蕭煜的底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沈清辭輕聲道。
夜君離忽然起身,走到密室東側的牆壁前,在第三塊石磚上輕輕一按。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裡面暗格中存放的一卷明黃色絹帛。
“這是...”沈清辭瞳孔微縮。
“先帝密旨。”夜君離將絹帛放在她面前,“當年先帝駕崩前,曾暗中授予我監察之權。若皇室有人圖謀不軌,我可憑此旨先斬後奏。”
沈清辭凝視著那份密旨,良久才道:“王爺現在將它拿出來,是打算...”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夜君離的聲音冷峻如鐵,“蕭煜勾結叛軍、陷害忠良、圖謀篡位,每一條都是死罪。”
沈清辭卻搖頭:“僅憑這些,還不夠。他是皇子,沒有確鑿的謀反證據,太后一定會保他。”
“所以需要他親自出手。”夜君離重新坐下,與沈清辭隔桌相望,“太后壽宴,就是最好的時機。”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織成一幅密謀的畫卷。沈清辭沉吟片刻,指尖在佈防圖上畫出一個圈: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給他創造機會。”
她詳細說出自己的計劃,每一個細節都算計得精準無比。夜君離靜靜聽著,偶爾補充一二。兩人你來我往,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個完整的反擊計劃已然成型。
“若是計劃順利,三日後,蕭煜將再無翻身之日。”沈清辭最後總結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夜君離注視著她,忽然道:“事成之後,你有甚麼打算?”
沈清辭微微一怔。重生以來,她一心復仇,竟從未想過大仇得報之後要如何。
“或許...離開京城,四處走走。”她輕聲道,“看看這大啟的山河。”
夜君離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敲:“一個人?”
這話問得太過直白,連他自己都頓了頓。密室中忽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燭火搖曳的聲音。
沈清辭抬眸看他,燭光在她眼中流轉:“王爺以為呢?”
就在此時,密室外傳來三長兩短的叩門聲——是秦風約定的暗號。
夜君離起身開啟機關門,秦風快步走進,臉色凝重:
“王爺,沈姑娘,剛收到的訊息——靖王半個時辰前秘密入宮,往慈寧宮去了。”
沈清辭與夜君離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他已經等不及了。”沈清辭整理著袖口,語氣平靜,“我們也該動身了。”
夜君離點頭,將先帝密旨仔細收好:“按計劃行事。”
三人走出密室時,夜空正有一彎新月破雲而出。清冷的月光灑在庭院中,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修長。
“王爺。”在分別的岔路口,沈清辭忽然喚住夜君離。
夜君離回頭,月光在他冷峻的側臉上鍍了一層銀邊。
“小心那個嚴松。”沈清辭輕聲道,“他的劍很快。”
夜君離深深看她一眼:“你也是。”
他轉身離去,玄色衣袂在夜風中翻飛。沈清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深處,這才對秦風道:
“我們也該去會會我那好妹妹了。”
夜色漸深,一場決定大啟王朝命運的對弈,才剛剛開始。而密室裡那盞尚未熄滅的燭火,彷彿預示著這場風波遠未到平息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