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聲剛剛敲過,鎮國公府內一片寂靜。沈清辭換上一身夜行衣,將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對著銅鏡仔細檢查自己的裝束。
青黛憂心忡忡地遞上一柄匕首:“小姐,真要親自去嗎?讓暗衛去不是更穩妥?”
“有些線索,必須親眼確認。”沈清辭將匕首收入袖中,眼神銳利,“孫嬤嬤今日去了城西的綢緞莊,那裡很可能就是他們的聯絡點。”
前世的記憶告訴她,蕭煜在京城設有三處秘密據點,城西的綢緞莊便是其中之一。這一世雖然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但這些據點的位置應當不會變動。
“若是一個時辰後我還沒回來,你就按計劃去找外祖父。”沈清辭繫上面紗,推開窗戶。
夜色濃重,月光被雲層遮掩,正是夜探的好時機。沈清辭身形輕盈地翻出窗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城西的綢緞莊早已打烊,門前懸掛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沈清辭隱在對面巷口的陰影裡,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不出所料,雖然鋪面已經關閉,但後院卻隱約透出燈光,還有人影在窗後晃動。
她繞到後巷,找準位置,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落腳處是一堆雜物,正好掩去了聲響。
後院的正房裡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沈清辭貼牆靠近,用手指在窗紙上戳開一個小洞。
屋內,孫嬤嬤正與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對坐而談。那男子穿著綢緞莊掌櫃的服飾,眼神卻透著精光,絕非普通商人。
“...三日後務必得手,這是殿下最後的希望。”孫嬤嬤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冷厲。
“可沈清辭那丫頭機警得很,上次在賞花宴上就沒得手。”掌櫃的皺眉,“況且攝政王對她頗為看重,若是惹怒了他...”
“放心,攝政王明日就會啟程去西北。”孫嬤嬤冷笑,“等他知道訊息趕回來,一切都晚了。”
沈清辭心中一震。夜君離明明說要明日一早才出發,訊息怎麼這麼快就洩露了?
“東西準備好了嗎?”孫嬤嬤又問。
掌櫃的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西域來的迷魂散,無色無味,只要沾上一點,就能讓人神智不清,任人擺佈。”
孫嬤嬤接過瓷瓶,仔細收好:“記住,要活的。殿下特意吩咐,不能傷她性命。”
“屬下明白。”
沈清辭眸中寒光一閃。果然如她所料,蕭煜還是捨不得九龍玉佩,想要活捉她。
她正要繼續聽下去,忽然察覺身後有細微的響動。不及細想,她猛地側身,一枚飛鏢擦著她的面頰飛過,釘在窗框上。
“甚麼人?”屋內的兩人同時驚起。
沈清辭當機立斷,不再隱藏行蹤,轉身就往院外掠去。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顯然已經驚動了守衛。
她身形靈活地在狹窄的後巷中穿梭,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就在她即將被包圍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劍光一閃,追在最前面的兩個護衛應聲倒地。
“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溫熱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迅速拐進另一條小巷。
玄影?沈清辭微微一怔,他不是應該跟著夜君離嗎?
兩人一路疾行,直到確認甩掉了追兵,這才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停下。
“王爺不放心,讓屬下暗中保護姑娘。”玄影鬆開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沈清辭平復著呼吸:“多謝。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屬下一直跟著姑娘。”玄影頓了頓,“王爺料定姑娘今夜會有行動。”
沈清辭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夜君離果然瞭解她。
“姑娘可有甚麼發現?”玄影問。
“孫嬤嬤確實與叛軍有聯絡,他們計劃在三日後靖王府的宴會上對我下手。”沈清辭取出方才在打鬥中順手從掌櫃的身上摸來的東西——一枚銅鑰匙,“而且,他們似乎已經知道王爺要去西北的訊息。”
玄影神色一凜:“這不可能。王爺今早才做的決定,除了幾個心腹,無人知曉。”
“所以,王爺身邊有內奸。”沈清辭語氣肯定。
她仔細端詳手中的鑰匙,鑰匙上刻著一個細小的“七”字。前世記憶閃過,她忽然想起蕭煜在城西還有一處秘密倉庫,專門存放往來密信。
“跟我來。”沈清辭當機立斷,“我知道這鑰匙是開哪裡的。”
兩人避開巡夜的官兵,來到城西另一條街道。這裡商鋪林立,其中一間不起眼的筆墨鋪子已經打烊。
沈清辭繞到後門,用鑰匙輕輕一旋,鎖應聲而開。
倉庫內堆滿了文房四寶,看起來與普通商鋪無異。但沈清辭徑直走向最裡面的書架,按照記憶中的方法,轉動了架上的一個硯臺。
“咔噠”一聲,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面的暗室。
暗室不大,正中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整齊地碼放著一疊信件。沈清辭快步上前,就著玄影點燃的火摺子細看。
越看,她的臉色越凝重。
這些密信不僅詳細記錄了蕭煜與西北叛軍的往來,還提到了朝中幾位大臣的名字——都是平日裡以忠直著稱的官員。
最讓她心驚的是一封剛剛收到的密報,上面清楚地寫著:“趙將軍已備好三萬精兵,只待殿下訊號,便可直取京城。”
“三萬精兵...”沈清辭握緊信紙,“蕭煜哪裡來的這麼多兵馬?”
玄影湊近細看,神色也變得異常嚴肅:“西北大營總共才五萬人,趙崇明竟敢私自調兵?”
“不止如此。”沈清抽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你看,他們計劃的進軍路線,分明是要繞過所有關隘,直逼京城。若不是對邊防佈陣瞭如指掌,絕不可能規劃出這樣的路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朝中必有高位將領與蕭煜勾結!
“必須立刻通知王爺。”玄影道。
沈清辭卻搖頭:“來不及了。王爺此時應該已經出發,我們追不上的。”
她快速將最重要的幾封密信收入懷中,又將地圖仔細摺好:“當務之急,是阻止他們在京城的行動。”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眼角瞥見桌角下似乎壓著甚麼東西。她彎腰拾起,是一塊半月形的玉佩,玉質溫潤,上面刻著精細的雲紋。
這玉佩...她前世在蕭煜身上見過,據說是他生母的遺物。
為何會在這裡?
沈清辭心中升起一個疑團。蕭煜對此玉佩極為珍視,從不離身,怎會隨意放在這裡?
除非...這是故意留下的誘餌。
“不好!”她猛地反應過來,“快走!”
然而已經晚了。暗室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將外面照得通明。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姐姐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沈若薇!
沈清辭與玄影交換一個眼神,同時拔出兵器。
暗室的門被推開,沈若薇站在一群護衛中間,巧笑嫣然:“姐姐夜探私宅,可是在找甚麼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辭懷中的密信上,笑容更深:“看來姐姐是找到想要的東西了。不過...恐怕沒命帶出去了。”
沈清辭冷冷地看著她:“你以為就憑這些人,攔得住我?”
“若是平時,自然攔不住姐姐。”沈若薇輕笑,“不過姐姐方才在綢緞莊,是不是覺得左肩有些發麻?”
沈清辭心中一沉,果然感覺到左肩傳來一陣麻痺感。是那枚飛鏢!
“西域奇毒‘夢千年’,中毒者三個時辰內功力盡失。”沈若薇志在必得,“姐姐還是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妹妹或許能給你個痛快。”
玄影立刻擋在沈清辭身前:“屬下掩護姑娘突圍。”
沈清辭按住他的手臂,暗暗運功,果然發現內力正在迅速流失。但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向前一步:
“沈若薇,你以為贏定了?”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半月玉佩:“你可知道這是何物?”
沈若薇臉色微變:“把它給我!”
“看來你很在意這塊玉佩。”沈清辭故意將玉佩舉到火光下細看,“讓我猜猜,這不僅僅是蕭煜生母的遺物吧?”
沈若薇眼神閃爍,強作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知道?”沈清辭輕笑,“那為何蕭煜從不讓你碰這塊玉佩?為何他每次撫摸這玉佩時,眼神都那般複雜?”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因為這玉佩,關係著他的身世秘密,對不對?”
沈若薇的臉色徹底變了:“殺了她!立刻!”
護衛們一擁而上。玄影揮劍迎戰,劍光如練,瞬間放倒兩人。但對方人數太多,很快將他們逼回暗室。
沈清辭強撐著越來越虛軟的身體,腦中飛速轉動。必須想辦法突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兵器相交的聲音。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闖入,劍光過處,血花飛濺。來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夜君離又是誰?
“王爺?”沈清辭怔住,他不是應該已經在去西北的路上了嗎?
夜君離一劍逼退面前的護衛,快步來到她身邊:“沒事吧?”
他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色,眼神驟然一冷:“你中毒了?”
沈清辭搖頭:“不礙事。王爺怎麼...”
“路上發現不對勁,折返回來看看。”夜君離簡短的交代,目光如刀鋒般掃向沈若薇,“看來,回來得正是時候。”
沈若薇面色慘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你...你怎麼會...”
“很意外?”夜君離語氣冰冷,“你以為買通本王身邊的一個侍衛,就能掌握本王的行蹤?”
他揮了揮手,玄影立即會意,護著沈清辭向外退去。
外面的護衛已經被夜君離帶來的親衛控制住,火把的光芒映照著滿地狼藉。
夜君離的目光落在沈若薇身上:“帶走。”
“等等。”沈清辭突然開口,她舉起那塊半月玉佩,“王爺可認得此物?”
夜君離接過玉佩,在火光下仔細端詳,眉頭漸漸蹙起:“這玉佩...是前朝皇室信物,怎麼會在你這裡?”
“前朝皇室?”沈清辭與夜君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若這玉佩是前朝皇室信物,那蕭煜的身世...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親衛快步來報:“王爺,西北急報!”
夜君離展開送來的紙條,臉色瞬間凝重:“蕭煜已經進入皇陵。”
沈清辭握緊手中的密信,感覺到肩上的麻痺感正在擴散。前朝皇室信物、皇陵、三萬精兵...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驚人的真相。
夜色更深,風起雲湧。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