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霽,陽光照在積雪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沈清辭站在廊下,望著院中丫鬟們清掃積雪,心中卻惦記著昨夜派往嶺南的暗衛。
小姐,林小姐來了。青黛輕聲稟報。
沈清辭收回思緒,轉身便見林婉兒披著一件猩猩紅斗篷,踏雪而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清辭,你可聽說了?林婉兒顧不上客套,直接拉著她的手進了暖閣。
聽說甚麼?沈清辭示意丫鬟奉茶。
昨日我隨母親去護國寺上香,偶然聽見靖王妃身邊的嬤嬤在與人說話。林婉兒壓低聲音,說的是邊關戰事吃緊,朝廷正要增派援軍。可奇怪的是,她們言語間竟提到了...蕭煜。
沈清辭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詳細說。
那嬤嬤說,那邊一切都安排妥當,只等時機。另一人問,他可還堪用?嬤嬤便笑說,虎落平陽也是虎,總比那些沒經歷過風浪的強林婉兒蹙眉,我聽著總覺得不對勁,像是要在邊關生事。
沈清辭垂眸沉思。前世這個時候,北疆確實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叛亂,雖然很快被平定,卻讓夜君離不得不親自前往坐鎮。若這其中真有蕭煜的手筆...
婉兒,多謝你告知。沈清辭抬眼,神色凝重,此事關係重大,還需你幫我留意著,靖王府近日可還有其他異常。
送走林婉兒後,沈清辭立即喚來影七。
加派人手盯緊靖王府,特別是與軍中將領的往來。另外,查一查近日可有嶺南方向的密信送入靖王府。
影七領命,卻又遲疑道,小姐,還有一事。今早我們的人發現,靖王妃的侄子,驍騎校尉趙銘,突然被調往北疆。
沈清辭眼神一凜:何時的事?
調令是三日前下的,說是正常輪換。但趙銘原本在京畿衛任職,這次突然調往邊關,未免蹊蹺。
確實蹊蹺。趙銘是靖王妃最疼愛的侄兒,向來在京中養尊處優,怎會突然請調邊關?
去查趙銘近日都與誰往來,特別是...可曾接觸過從嶺南迴來的人。
午後,沈清辭依約前往慈幼局。馬車行至半路,忽然被一隊疾馳而過的騎兵攔住去路。
讓開!八百里加急!為首的騎兵高聲喝道,馬鞭在空中甩出脆響。
沈清辭掀開車簾一角,見那騎兵背插三面紅色小旗,確是傳遞緊急軍情的信使。道路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議論聲四起。
聽說北疆又不太平了...
可不是,這幾日往北邊去的兵馬車隊就沒斷過...
沈清辭心中一動,吩咐車伕:改道,去城北的茶樓。
城北的聽風閣是京城訊息最靈通的茶樓之一。沈清擇了個雅間,臨窗而坐,恰好能看見通往城門的官道。
不過半個時辰,果然見一隊糧草車在官兵護衛下向北而行。令她意外的是,押運糧草的將領竟是兵部尚書之子李崇。
小姐,這李公子不是文官嗎?怎會...青黛也認出那人,詫異道。
沈清辭不語,目光追隨著那隊人馬,直到他們消失在城門方向。李崇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從未涉足軍務,如今卻親自押運糧草,其中必有蹊蹺。
回到鎮國公府時,天色已晚。沈清辭還未更衣,影七便來稟報。
小姐,查到了。三日前,確實有一封從嶺南來的密信送入靖王府,送信的是個商隊護衛,信使送出信後便立即出城,我們的人跟丟了。
商隊護衛...沈清辭沉吟片刻,可查到是哪個商隊?
永盛車馬行名下的一支商隊,專走嶺南一線。奇怪的是,這支商隊三日前剛回京,昨日又匆匆南下了。
永盛車馬行...又是它。沈清辭想起之前靖王妃訂製的三輛加固馬車。
商隊南下時,可攜帶了那三輛馬車?
正是。滿載貨物,說是藥材和布匹。
沈清辭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輿圖。指尖從京城向南,劃過重重山巒,最終停在嶺南。又從嶺南折向北疆...
忽然,她目光一凝。
嶺南與北疆之間,看似相隔千里,實則有一條隱秘的商路可通。前世蕭煜就是透過這條商路,與北狄暗中往來...
影七,立即派人沿著這條路線追查商隊去向。沈清辭在輿圖上劃出一條線,特別注意沿途可有北狄人的蹤跡。
北狄?影七一驚,小姐懷疑...
但願是我想多了。沈清辭語氣沉重,若真如此,恐怕就不止是蕭煜想要翻身這麼簡單了。
夜深人靜,沈清辭獨自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北疆突然爆發的叛亂,夜君離被迫離京平叛,京城防衛空虛之際,靖王突然發難...
若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那蕭煜在其中的角色恐怕比她想象的更重要。一個被廢的皇子,如何能與北狄勾結?除非...他手中還握有甚麼籌碼。
小姐,該歇息了。青黛第三次進來催促。
沈清辭終於停下腳步,走到窗前。夜空無月,只有幾顆寒星稀疏地掛著。
青黛,你去睡吧,我再待會兒。
她在書案前坐下,提筆給夜君離寫信。這一次,她將近日所有發現和猜測都詳細寫下,包括對那條隱秘商路的擔憂。
信剛送出,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沈清辭警覺地起身,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
小姐,是我。影七的聲音低低響起。
沈清辭推開窗,見影七一身夜行衣站在窗外,肩上竟帶著傷。
怎麼回事?
屬下按小姐吩咐追蹤商隊,在城外三十里處的黑風嶺發現了異常。影七喘息著,那商隊根本不是在運藥材,而是在偷偷運送兵器!屬下本想靠近查探,卻遭遇埋伏,對方身手...像是軍中之人。
沈清辭心中一沉:你可看清兵器樣式?
樣式普通,但上面都刻著一個狼頭標記。
狼頭!沈清辭瞳孔驟縮。那是北狄王族的標記!
你受傷不輕,先去治傷。沈清辭快速做出決定,傳令下去,所有盯梢的人撤回來,暫時停止行動。
影七一愣:小姐?
對方既然能傷了你,必定已經察覺被跟蹤。此時再查,只會打草驚蛇。
送走影七,沈清辭獨自站在黑暗中,心緒難平。
兵器、北狄標記、軍中身手的高手...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蕭煜不僅與北狄勾結,朝中還有人暗中相助。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
窗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沈清辭推開窗,見一騎快馬停在府門前,馬上之人身著宮中服飾。
聖旨到——鎮國公府接旨!
沈清辭整了整衣衫,快步向外走去。這個時候來的聖旨,恐怕不是甚麼好事。
果然,宣旨太監面色凝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疆戰事緊急,特命鎮國公沈毅三日內率兵增援,欽此——
父親...又要上戰場了。沈清辭接過聖旨,指尖微微發涼。
前世,父親就是在這次增援途中遭遇埋伏,重傷不治...
她抬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歷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