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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暗中監控流放

2025-11-27 作者:雪落山莊副莊主

寒意料峭,院中的梧桐葉已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伸展,像是用焦墨勾勒出的枯筆。沈清辭立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越過庭院,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遙遠而荒涼的流放之地。

青黛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封裝幀尋常的信函放在書案上。“小姐,北邊來的。”

沈清辭轉過身,放下茶盞,拆信的動作沉穩利落。信紙是常見的桑皮紙,墨跡也尋常,內容看似是彙報米鋪生意,內裡卻用特殊的藥水寫就,需在燭火上微烘方能顯現。

“備車,去城西的筆墨鋪子。”沈清辭看完,指尖一簇細小火焰騰起,將信紙焚為灰燼。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城西的“翰墨齋”門面不大,卻是沈清辭暗中經營的一處情報據點。掌櫃是個面容平凡的中年人,見沈清辭進來,只如常躬身行禮,便將人引至內室。

“情況如何?”沈清辭直接問道。

“回小姐,人已到了嶺南瘴癘之地。”掌櫃壓低聲音,“表面看來,日子清苦,每日採石修路,看守也算嚴密。但…三個月前,看守他的那支小隊,副尉換成了靖王妃的一個遠房表親。”

沈清辭眼神一凝:“詳細說。”

“那副尉姓周,原本在嶺南軍中只是個不得志的校尉,突然被提拔上來,專司看守流放重犯。蕭煜到了之後,他雖未明著照顧,但分配給蕭煜的活計,總比旁人輕省些。而且…”掌櫃頓了頓,“近一個月,有生面孔在流放地附近出現,像是北邊來的,與周副尉有過接觸。”

“北邊?”沈清辭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能確定來歷嗎?”

“對方很謹慎,我們的人只遠遠看到一次,身形彪悍,帶著軍中習氣,口音…似是幽州一帶。”

幽州…那是靖王母族的根基之地。沈清辭心中冷笑,果然,蕭煜雖被廢為庶人,流放千里,有些人卻從未真正死心。

“我們安插的人,能近身嗎?”

“有一個,叫趙四,是採石場的工頭,能接觸到蕭煜。據他觀察,蕭煜看似頹廢認命,每日只知埋頭幹活,但…他的手掌。”

“手掌如何?”

“虎口和指腹的繭子,不像是幹粗活磨出來的,倒像是…長期握劍留下的。而且,趙四偶然瞥見,他夜裡會在住處牆角,以樹枝劃地,似是…在推演甚麼陣圖。”

沈清辭沉默片刻。前世蕭煜能勾結外敵,通敵賣國,今生即便失勢,那份野心和隱忍卻不會輕易消磨。嶺南雖遠,卻並非鐵板一塊,若有人裡應外合…

“讓我們的人盯緊周副尉和所有與蕭煜接觸的可疑之人。特別是往來信件、物資補給,仔細查驗。”沈清辭吩咐道,“另外,想辦法讓趙四‘幫’蕭煜一把,讓他換個更辛苦,但也…更容易看清他真面目的活計。”

掌櫃心領神會:“小人明白。”

從翰墨齋出來,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彷彿醞釀著一場冬雪。沈清辭沒有直接回國公府,而是繞道去了慈幼局。

周嬤嬤正帶著幾個大些的孩子清點過冬的棉衣,見她來了,忙迎上來。

“小姐怎麼來了?這天看著要下雪了。”

“來看看孩子們,順便問嬤嬤一件事。”沈清辭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雖然清瘦卻眼神清亮的孩子,“嬤嬤可知,嶺南那邊,冬日氣候如何?流放之人,如何過冬?”

周嬤嬤愣了一下,思索著道:“嶺南冬日雖不比京城酷寒,但溼冷入骨,也是難熬。流放之人…官府會發些薄棉衣,但往往不足禦寒,多半要靠家人打點,或者…自己有些門路的,也能弄到些補給。”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姐是擔心…那位?”

沈清辭微微頷首:“勞嬤嬤費心,幫我留意著,京城可有哪家商號,近期往嶺南流放地運送大宗禦寒物資的。”

“老身省得了。”

回到鎮國公府時,細密的雪籽已夾雜在風中簌簌落下,打在屋簷窗欞上,沙沙作響。書房裡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沈清辭卻覺得心底有一片揮之不去的寒意。

她鋪開紙張,提筆蘸墨,開始給夜君離寫信。北疆戰事吃緊,她不想用這些尚未確定的猜測煩擾他,只將京城諸事,包括慈幼局近況、貴女們的動向,以及…京中關於靖王“禮賢下士”、頻繁結交軍中將領的些許流言,細細寫下。字跡清秀挺拔,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冷靜之下藏著銳利的鋒芒。

信剛寫完,用火漆封好,青黛便領著一個小廝打扮的精幹少年進來,是夜君離離京前留給她的暗衛之一,名喚影七。

“小姐,靖王府有動靜。”影七行禮後低聲道,“一個時辰前,靖王妃身邊的貼身嬤嬤,秘密去了一趟城東的永盛車馬行,訂了三輛加固馬車,要求十日之內備好,說是…要運送一批藥材去南邊。”

“永盛車馬行?”沈清辭記得,這家車馬行似乎與幾家往來嶺南的商隊頗有交情。

“是。屬下查過,他們近期並無承接大宗藥材南運的生意。而且,那嬤嬤特意要求馬車要加固,能走崎嶇山路。”

藥材…嶺南瘴癘之地,倒是個好藉口。加固馬車,崎嶇山路…這是要往偏僻處去?

“盯緊車馬行,查清楚他們最終準備的到底是甚麼‘藥材’,又要運往何處。”沈清辭吩咐道,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些。靖王妃此舉,是否與蕭煜有關?還是另有所圖?

影七領命而去。

夜色漸深,雪下得大了些,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沈清辭熄了燈,卻毫無睡意,獨自坐在黑暗中,聽著雪落的聲音。

前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天牢的陰冷潮溼,毒酒入喉的灼痛,家族覆滅時的沖天火光…還有蕭煜那張曾經溫文爾雅,最後卻變得無比猙獰的臉。

這一世,她將他從雲端拉入泥淖,卻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落水狗,往往咬人最狠。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只要那些野心家還覺得他有用,他就可能捲土重來。

絕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她起身,從暗格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這是夜君離留給她的,可以調動他留在京城的部分暗衛力量。指尖摩挲著令牌上冰冷的紋路,她下定了決心。

“青黛。”

“小姐?”一直守在門外的青黛應聲而入。

“明日一早,讓影七再來一趟。”沈清辭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清晰無比,“告訴他,我要加派人手去嶺南。不必再只是監視…”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如冰雪般凜冽的寒光。

“我要知道蕭煜每日見了誰,說了甚麼,吃了甚麼,甚至…夢裡囈語了些甚麼。若有任何異動,若有任何人試圖與他聯絡,或助他脫困…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青黛心頭一凜,垂首應道:“是,小姐。”

風雪敲窗,夜色正濃。沈清辭知道,這場無聲的監控與反制,與她賑濟流民、周旋貴女一樣,都是另一處不見硝煙的戰場。而她,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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