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沈清辭坐在梳妝檯前,採月正為她梳理著一頭青絲。銅鏡中映出主僕二人的身影,一個沉靜如水,一個專注溫柔。
小姐昨夜又睡得晚了些。採月輕聲道,指尖靈活地為她綰了個簡單的髮髻,眼底都有些青影了。
沈清辭淡淡一笑:有些事,不得不熬夜。
她從妝匣中取出一支素銀簪子,正要遞給採月,動作卻微微一頓。前世,採月為了護主,最終慘死在沈若薇手中。這一世,她絕不會讓忠僕再落得如此下場。
這支簪子,你戴著吧。沈清辭將簪子遞到採月手中。
採月一驚,連忙推拒:這太貴重了,奴婢不敢...
收下。沈清辭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待我忠心,我自然要厚待於你。
採月眼眶微紅,鄭重地接過簪子:奴婢定當竭盡全力伺候小姐。
梳妝完畢,沈清辭並未立即起身,而是示意採月靠近些。
這些日子,府中可有甚麼異常?她輕聲問道。
採月會意,壓低聲音:昨日二小姐身邊的秋紋來過清荷院,說是借花樣子,卻在院裡轉了好幾圈。
沈清辭眸光微冷。果然,沈若薇已經坐不住了。
還有...採月猶豫片刻,奴婢聽說,柳姨娘前幾日悄悄出府,去了城南的一處宅子。
可知是哪處宅子?
奴婢打聽過了,是柳姨娘孃家兄弟新置的產業。採月的聲音更低了,聽說氣派得很,三進三出的大院子。
沈清辭指尖輕輕敲著妝臺。看來,柳姨娘貪墨的銀子,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採月,我要你幫我做件事。她沉吟片刻,從今日起,多與各院的丫鬟走動,特別是柳姨娘和沈若薇院裡的。
採月神色一凜:小姐是要...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沈清辭起身走到窗邊,我要知道她們每日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做了甚麼事。
奴婢明白。採月鄭重應下,定不會辜負小姐信任。
早膳後,沈清辭照例在院中練武。今日秦川教的是暗器中的連環手法,要求三枚銀針接連發出,且要命中不同目標。
手腕要穩,力道要均勻。秦川示範道,最重要的是心靜。
沈清辭凝神靜氣,手腕輕抖,三枚銀針破空而出。前兩枚正中靶心,第三枚卻偏了幾分。
還差些火候。秦川點評道,大小姐心緒不寧。
沈清辭微微頷首。確實,方才她分心想著柳姨娘的事,影響了發揮。
繼續練習。她沉聲道,重新拈起銀針。
一整個上午,她都在反覆練習這個手法。直到日頭當空,才終於能做到三針連發,針針命中。
大小姐進步神速。秦川難得露出讚許之色,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沈清辭拭去額角的汗珠:多謝秦師父指點。
送走秦川后,她並未立即回房,而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採月,去小廚房取些點心來。她吩咐道,順便問問,今日各院可有甚麼新鮮事。
採月會意,福身退下。
不多時,她端著點心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
小姐,奴婢剛才聽說了一件事。她壓低聲音,二小姐院裡的春桃前日被責罰了,說是打碎了二小姐最心愛的玉簪。
沈清辭挑眉:然後呢?
奇怪的是,昨日春桃的哥哥就在城南的賭坊裡還了一筆不小的賭債。採月道,足足五十兩銀子。
沈清辭眸光微動。春桃是沈若薇的貼身丫鬟,月錢不過二兩。五十兩銀子,絕不是她能夠拿得出來的。
可知道那玉簪是甚麼樣子的?
聽說是支翡翠簪子,水頭很好。採月回憶道,二小姐平日裡很是愛惜。
沈清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招借題發揮。想必是沈若薇需要銀子打點,才故意設計責罰丫鬟,實則是在暗示下人們。
繼續留意春桃的動向。她輕聲道,特別是她近日都與甚麼人來往。
採月應下,為她斟了杯茶。
午後,沈清辭在書房查賬,採月在一旁伺候筆墨。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沈清辭抬頭問道。
採月快步出去檢視,片刻後回來,臉色有些凝重:是二小姐院裡的秋紋,說是丟了支金簪,要搜各院丫鬟的屋子。
沈清辭眸光一冷:讓她搜。
採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聲退下。
不多時,院中傳來秋紋尖利的聲音:我們二小姐的金簪是在清荷院附近丟的,說不定就是你們院裡的丫鬟撿了去!
沈清辭放下賬冊,緩步走出書房。
秋紋姑娘好大的威風。她淡淡道,清荷院也是你能隨意喧譁的?
秋紋見到她,氣勢頓時弱了幾分,但還是強撐著道:大小姐恕罪,實在是二小姐的金簪貴重,奴婢不得不查。
既要查,就按規矩來。沈清辭目光掃過院中的丫鬟,清荷院的人都在這裡,你要搜便搜,但若是搜不出來...
她語氣輕柔,卻讓秋紋打了個寒顫。
若是搜不出來,奴婢甘願受罰。秋紋硬著頭皮道。
沈清辭微微頷首,示意採月帶著秋紋去搜。
一炷香後,秋紋空手而歸,臉色煞白。
可搜到了?沈清辭問道。
沒...沒有...秋紋聲音發顫。
既然沒有,沈清辭語氣轉冷,那就按方才說的,領罰吧。
她轉頭對採月道:去請管事嬤嬤來,按府中規矩,誣告他人該當何罪。
秋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小姐饒命!是奴婢糊塗!
糊塗?沈清辭輕笑,我看你明白得很。
這時,管事嬤嬤已經趕到。瞭解情況後,她面露難色:大小姐,這...
按規矩辦。沈清辭語氣不容置疑。
最終,秋紋被罰了三個月的月錢,還要在院中跪兩個時辰。
事後,採月低聲道:小姐,二小姐這是故意找茬。
我知道。沈清辭神色平靜,她這是試探。
試探她的底線,也試探清荷院的虛實。
那我們...
將計就計。沈清辭唇角微勾,既然她們想玩,我們就陪她們玩玩。
傍晚時分,沈清辭特意讓採月去大廚房取晚膳。果然,在路上了沈若薇。
採月這是去給姐姐取晚膳?沈若薇笑容溫婉,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採月恭敬行禮:二小姐先請。
路上,沈若薇狀似無意地問道:姐姐近日可好?我聽說她總是在練武,可別累壞了身子。
大小姐一切安好,勞二小姐掛心。採月滴水不漏。
那就好。沈若薇笑道,說起來,前日我丟了支金簪,可把秋紋急壞了。這丫頭辦事莽撞,衝撞了姐姐,還望姐姐莫要見怪。
採月垂眸:二小姐言重了。
取完晚膳回到清荷院,採月將方才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回稟。
她這是在示好?採月不解。
是在試探。沈清辭淡淡道,想知道我們會不會追究。
她用銀箸夾起一塊翡翠餃,細細品嚐。
那我們要追究嗎?
不必。沈清辭放下銀箸,小打小鬧,不值當。
她要的,是一擊致命。
晚膳後,沈清辭將採月叫到內室,取出一個小匣子。
這些銀子你拿著。她將匣子推給採月,該打點的就打點,該收買的就收買。我要知道這府中每一個角落的動靜。
採月鄭重接過:奴婢定不負所托。
記住,沈清辭凝視著她的眼睛,錢財是身外之物,我要的是忠心。
奴婢明白。採月跪下行禮,此生此世,唯小姐之命是從。
沈清辭扶她起身:去吧,小心行事。
夜色漸深,清荷院中燈火通明。沈清辭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一張宣紙,上面寫滿了人名和關係。
採月悄悄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確定嗎?沈清辭眸光一凝。
千真萬確。採月點頭,柳姨娘身邊的金嬤嬤,每隔三日就要去一趟城南的宅子。
沈清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繼續盯著。她輕聲道,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採月退下後,沈清辭獨自在燈下沉思。網已經撒下,只待時機成熟。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庭院。沈清辭走到窗前,望著那輪明月,眼神堅定如磐石。
這一世,她不僅要護住家人,更要讓那些忠心追隨她的人,都能有個好結局。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