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之丘詩羽感覺自己的世界在短時間內徹底傾覆。
十個億！
呵呵，還真是離譜啊！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去碰那種東西！還借了……借了那麼多！”詩羽猛地衝到蜷縮在角落的父親面前，雙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父親不敢看女兒通紅的雙眼，只是雙手捂著臉，渾濁的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詩羽……那時候，那時候就跟鬼迷心竅一樣……”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悔恨。
在女兒和妻子視下，他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那場噩夢的開端。
“是……是前些日子，公司部長……他說談成了大專案，帶我們幾個老部下去……去放鬆一下。去了那邊一個很……很豪華的俱樂部，裡面有賭場。”他吞嚥著口水，喉結劇烈滾動，“部長給了我們每人十萬日元，說輸了算他的，贏了……就算我們自己的零花。”
“我……我本來只是想玩玩就算了。可那天，那天我的手氣特別好……”說到這裡，他捂著臉的手微微鬆開，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奇異光彩，那光彩扭曲而詭異，
“輪盤、撲克……好像幸運女神就站在我身後。只用了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啊！我就贏了三百多萬！”
三百多萬日元，對於普通工薪家庭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橫財。
詩羽母親倒吸涼氣，她完全不知道丈夫有過這樣一筆意外之財。
“然後呢？”詩羽的聲音冰冷，她預感到了後續的發展。
“然後我看著那些籌碼，心裡像是有團火在燒。”他的表情再次變得扭曲，混合著貪婪，“部長他們走了，可我藉口還有事，又回去了。我覺得運氣還在，我覺得我還能贏更多……更多……”
他雙手抱住頭，身體開始顫抖：“那一晚，我就像坐在雲端上，籌碼不斷地堆高，不斷地……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面前的籌碼價值六千萬！”
“六千萬？！”現場兩人同時失聲驚呼。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她們的想象霞之丘詩羽寫書積攢下的稿費也才七百萬而已。
“你怎麼從來沒說過？！”詩羽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
“我……我不敢說啊！”父親痛苦地嗚咽，“我當時想著，有了這筆錢，我就可以辭職，我們可以換個大房子，我想著，就再玩一次，一次就好，等贏到一個億，我就收手……”
世界上最可怕的陷阱，莫過於“曾經擁有”卻又失去。
第二天，懷揣著成為億萬富翁夢想的他再次坐上了賭桌。
然而，幸運女神似乎一夜之間收回了所有的眷顧。
“輸了……開始只是小輸，我想著把本錢贏回來就走……可越輸越多，越輸就越想翻本……那六千萬，像陽光下的冰雪一樣，很快就化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開始囈語，“我不甘心啊！我不信運氣就這麼沒了，於是我向他們借了錢，一開始只是借一點點，想著贏了就還，可是利滾利，借新還舊，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已經……”
他已經說不下去……
“詩羽，我的好女兒，你一定要救我，救救這個家！不然……不然我們真的會被他們殺掉的，會被扔進東京灣的！”父親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撲過來想抱住霞之丘詩羽的腿，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
他看著女兒冰冷厭惡的眼神，徹底癱軟在地，只剩下無意義的重複：“完了，全完了…”
霞之丘詩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二樓的房間的。
她反鎖了門，將父母的哀求和哭泣隔絕在外，倒在床上。
平日裡，她是學校裡特立獨行的才女，是網路上言辭犀利的“霞詩子”老師，她用冷靜甚至帶點毒舌的外殼包裹著自己。
可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面對足以壓垮家庭的鉅額債務和黑道的死亡威脅，那層外殼脆弱得不堪一擊。
霞之丘詩羽趴在被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將所有的恐懼、委屈、憤怒和絕望都透過淚水宣洩出來。
自己辛苦寫作，規劃未來，夢想著進入名牌大學，成為一名更優秀的作家……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十個億，就算她寫到死，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用身體償還？
一想到那個刀疤臉男人淫邪的目光，她就感到陣陣反胃。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淚似乎流乾，喉嚨沙啞才木然地抬起頭。
她行屍走肉般地坐到電腦前，開啟瀏覽器，機械地輸入“鉅額賭債 報警 是否要償還”之類的關鍵詞。
螢幕上彈出的法律條文和案例冰冷而現實。
父親簽下的借貸合同在法律上處於灰色地帶，但黑道的手段豈是法律條文能完全約束的？
即使報警，最大的可能也只是暫時驅趕，隨之而來的將是更隱蔽、更瘋狂的報復。
心死的她嘴角扯了扯，趴在鍵盤上哭起來，等起身時電腦已經進入了某個網頁貼子，上邊描寫的是某個都市怪聞。
貼主進入某個叫0號當鋪的地方，與那裡的惡魔達成交易，用後全部壽命換取了……
話題戛然而止，貼主沒有再發任何內容，不僅如此，這個賬號後來也再也沒有釋出過任何資訊。
帖子下面無數人嘲笑發帖者是“幻想小說看多了”、“中二病晚期”，也有零星幾條回覆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或認識的人找到過，但都被淹沒在嘲諷的浪潮中。
“0號當鋪……惡魔……”霞之丘詩羽喃喃自語。
自己如今的情況，或許真的只有求助於傳說中超自然的存在了吧？
她躺回床上，眼神空洞。
不知為何，那個帖子的內容不停重新整理在腦海裡。
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
試試看吧，反正也不會再有更壞的結果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霞之丘詩羽猛地從床上坐起，重新撲到電腦前，仔細重新閱讀那個帖子，不放過任何細節。
半個小時後，霞之丘詩羽做了個她自己都覺得無比荒唐的決定。
她按照帖子中某個“驗證過”的網友隱晦提示的方法，緩緩地跪倒在自己的房間地毯上。
她摒棄了所有的羞恥和懷疑，五體投地。
腦中拼命觀想著一個名為“0號當鋪”的神秘之地，心中如同誦唸經文般，反覆默唸著那個用紅色加粗字型寫在帖子末尾，據說是“契約核心”的句子，也是她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渴望：
“我願意付出一切，只希望可以還清所有欠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