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沉默中,沈嫋舉起手拍了拍巴掌。
她饒有興致的看著趙國慶,“原來在你心裡,女人是拍不出好照片的?”
“請問你說這種話的依據是甚麼呢?”
她原本以為趙國慶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自己拍照,沒想到他是瞧不起自己女人這個身份,這事就變得有意思極了。
趙國慶說完自然能感覺到所有人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但他認為在場絕大多數都是男人,肯定和自己差不多想法。
他看著沈嫋那張美豔的臉,揚著頭。
“拍照又不是隨便咔嚓一下就能拍的,要拍出美感,要拍出形象,我昨天觀察過你,你拍照的時候根本就不認真,這邊跑那邊跑,連個固定位置都沒有。”
“而且相機從以前到現在,絕大多數都是男記者在使用,你們女人也就是乾乾後勤,連拍照的原理都弄不清楚,這樣怎麼能拍得出好照片?”
他這句話說完,鹿城日報來的兩位女記者之一就迫不及待開口。
“我就負責這次拍攝,你的意思是我也拍不出好照片?”
“如果換成男記者,肯定比你拍得好。”
趙國慶輕蔑而篤定的說道。
在他心裡,男人做事就是比女人做得好,女人就是來拖後腿的。
沈嫋呵呵一笑,從牛師長他們那拿過照片,直接遞給趙國慶。
“你要不要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偉人都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建設美麗國家從來少不了我們女人的功勞。但你作為部隊宣傳科幹事,思想卻歪得不能再歪,我都懷疑你這種腦子是怎麼進的宣傳科?”
“難怪要讓我過來拍照,像你這樣歪脖子的宣傳幹事,做事也就那樣了。”
沈嫋毫不客氣的貶低他,氣得趙國慶緊握拳頭,而沈嫋只略掃了一眼。
“怎麼,你還想打女人?”
“戚,說你兩句就受不了?你作為男人不是應該胸懷開闊,怎麼能因為這點話就生氣?”
“說白了,你就是一個心胸狹隘目光短淺,技術不行還逼逼賴賴,怪天怪地怪空氣,說我們女人不行,你自己不是女人胯下生出來的?我要是你媽你出生那會就該掐死,也省得辛辛苦苦養這麼大之後,在這侮辱女人。”
如果趙國慶只是不滿意自己突然加入拍照搶了他的位置,那沈嫋還不至於這麼生氣,可他偏要把原因歸結到女性身份這一塊,那沈嫋忍不了半點。
然而她剛說完,趙國慶的手已經控制不住抬了起來,沈嫋下意識躲開,下一秒趙國慶已經被踹飛了。
踹人的是吳清川,他之前在人群中,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沈嫋身邊的,第一時間發現趙國慶的動作後將人踹開。
趙國慶還沒看的照片如天女散花一般灑落滿地,王紅兵作為科長都不知道這會是該去扶趙國慶還是撿照片,還是蔣照睨了眼趙國慶之後,默默將所有照片撿起來。
沈嫋安撫性的拍拍吳清川的手,隨後直接面對牛師長等人。
“他想打我。”
牛師長等人眼睛不瞎都看見了,誰也沒想到趙國慶居然這麼不講道理。
“好,好得很,居然把拳頭對準女人!”
周政委氣得不輕,被說了幾句,還是自找的,居然氣不過要打女人,真是好樣的啊。
被踹飛的趙國慶此時被王紅兵扶起來,面對牛師長等人冷漠的表情,終於清醒過來。
“不,不是,我不是要打她。”
“那你手都揚起來了。”說話的是那位被她嗆過的女記者。
大傢伙都看得清楚,要不是吳團長察覺不對去了旁邊,鐵定是要打到沈同志。
趙國慶忍著疼,慘白著臉指向吳清川。
“那吳團長還踹了我一腳。”
自己都沒打到沈嫋,可吳清川卻結結實實踹了自己一腳。
周政委已經懶得廢話,只對王紅兵說道:“王科長,趙同志思想教育相當不過關,不適合在宣傳科。”
一句話定下了趙國慶去留,也讓他直接癱軟在地上。
趙國慶是經選拔進的宣傳科,日常工作和普通海軍比起來要輕鬆太多,活動範圍一般在崖城和周邊駐守的各小島,要不就是上艦艇進行一些素材收集。
在宣傳科如果幹得好,還能往上升,工資待遇各方面都算得上非常好。
如果他不能繼續呆在宣傳科,就只能轉業,以他的級別,轉業也去不了甚麼好地方。
“王,王科長你幫我說說。”
趙國慶抓著扶他的王紅兵,懇求他幫忙勸一勸。
而王紅兵則按住他的手,搖搖頭,“國慶,你做錯了。”
趙國慶手一鬆,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迴旋餘地。
他望向站在不遠處正聚精會神看著照片的蔣照。
“我要看看照片。”
蔣照把照片遞給他,板著臉說了一句,“比你拍的好太多。”
當趙國慶真看到第一張的時候,頓時啞然失聲。
那是三艘艦艇齊頭並進的照片,劈風斬浪,氣勢十足。
這張照片趙國慶也拍了,可他拍出來的氣勢完全沒有這麼強烈,跟照片裡對比起來,他拍的似乎只是三艘普通漁船。
接著往下翻,他的心越發沉到底。
沈嫋找的角度刁鑽,全都是尋常拍照完全不會去找的角度,比如迎風烈烈的艦頭,比如指揮室裡正商量的指戰員,比如運送物資的水兵,甚至連大家中午休息吃飯的話畫面。
照片有艦隊的強勢,有炮火的紛飛,也有緊張的氛圍,還有憨笑的溫情。
完全不同的風格在不同的照片中呈現,他終於知道為甚麼要分成三份,因為她在一天時間內,拍出了三種完全不同的照片。
趙國慶握著照片,他很清楚的知道。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光拍照輸了,連做人都輸了。
沒人再去管趙國慶的情緒,小插曲過後,牛師長等人叫上沈嫋去機關辦公樓會議室,要去討論討論她寫的稿子。
沈嫋走在吳清川身邊,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剛才好威猛哦!”
嬌嬌小小的聲音只有吳清川聽得見,側眸看見她笑得眉眼彎彎,紅唇輕翹,潔白瑩潤的貝齒在其中若隱若現。
吳清川喉結滾動,用手勾著她柔弱無骨的小手。
“我以為,你見識過我更威猛的時候。”
他意有所指,沈嫋也幾乎秒懂。
她震驚的看著吳清川,他他他……牛師長他們都在前面呢,他居然在後面對自己說騷話。
雖然新婚後沈嫋知道這人表裡不一,可她沒想到這人居然能騷到這個程度。
她羞紅了一張臉,想把手抽出來,硬是沒抽動。
一抬頭不經意瞧見前面那個女記者正好回頭,雙眸瞪得溜圓的看著他們倆。
這下沈嫋的臉更紅了,吳清川自然也看見了那個女記者的眼神,他只是冷眸掃了眼,對方就慌忙回頭,假裝自己甚麼也沒看見。
沈嫋服了,她放棄掙扎,老老實實被拉著手來到機關辦公樓的會議室。
一夥人烏泱泱的坐下,吳清川也沒回自己位置,而是坐在沈嫋旁邊。
牛師長本來還在找他,一看他黏自己媳婦的模樣,人都氣笑了。
“你小子給我回來。”
除了兩家記者,其他人都吃過他倆的喜酒,這會嘻嘻哈哈笑起來。
周政委倒是樂呵呵的勸,“新婚燕爾,只是讓他們都認認真真看看稿子,隨他們夫妻倆怎麼坐。”
而這時鹿城日報的副主編姜大豪笑著開口。
“沈同志居然是吳團長愛人嗎?”
“看來我想挖沈同志去我們日報的想法要落空了。”
“不過沈同志還是可以考慮考慮,鹿城日報在鹿城最繁華的地段,工資待遇各方面都相當不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