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鹹腥氣味灌進崖州海峽,沈嫋身著一身綠色軍便裝,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站在碼頭。
王紅兵站在她身邊不太好意思的搓搓手,“沈同志,不好意思啊,國慶他性子不壞,確實用慣了新相機。”
沈嫋微微點頭,神情淡然的舉著手中笨重的相機拍下不遠處的交通艇。
“問題不大,這臺相機一樣好用。”
後世流行一句話,叫差生文具多,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工具好與壞並不重要。
她不敢說自己拍照技術有多強,但也是拍了無數張歷練出來的,還拿過一些獎項,如果不是突然穿越到這個年代,她的個人攝影展都已經開辦了。
這些是她的來時路,多費口舌去爭論沒意義,用實力打破偏見才是硬道理。
“宣傳科的同志這邊走。”
通訊兵揮動紅旗指引他們這一行人登上交通艇,沈嫋第一時間感受柴油發動機轟轟作響,震顫透過鋼鐵龍骨傳遍船身。
因為她第一次登艇,王紅兵帶她在交通艇上轉了一圈,隨後帶著她來到船頭位置。
這期間鹿城和瓊州日報的記者都上了交通艇,其中有兩位女同志,跟沈嫋裝扮差不多。
這些記者態度都還不錯,精神面貌也有這年代獨有的激情。
沈嫋擺弄著相機,能注意到有視線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她抬頭看見是那兩位女同志還有一位年輕男同志看著自己,便對他們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社交完成的王紅兵還有別的事要忙,匆匆對沈嫋說道:“沈同志,艇上可以隨意行走,怎麼拍你隨意,需要了解甚麼也可以跟這些水兵交流,就拜託你了。”
沈嫋託著相機,望向一望無垠的海平面,眼眸堅定。
“我會努力的。”
拉練在即,整片海面被艦艇劃開銀白色的航跡。
崖城守備區春季拉練,正式開始。
牽引艇推著交通艇破浪前行,沈嫋能感受到點滴浪花濺到手背,桅杆上的軍旗獵獵作響。
主力艦正在組織海上補給,兩根鋼索橫貫波濤,補給袋沿著索道滑向巡洋艦。水兵長扯著沙啞的嗓子喊,:“穩住,保持航速。”
沈嫋快速拍下照片,並在本子上寫下。
‘洶湧壯闊的波濤巨獸下,是這些黝黑的結實臂膀正託舉著國家的海疆。’
午後火力演習開始,當驅逐艦主炮齊齊發射,劇烈的震動順著海水傳到交通艇,沈嫋舉著相機,快速調整角度拍下照片。
隔著鏡頭,她看見靶標騰起的水柱騰空而起,如透明煙花一樣綻放。
她在本子上寫。
‘劈波斬浪,創造出讓世界刮目相看的新奇蹟。’
沈嫋拍了許多照片,笨重的相機在她手下彷彿沒有重量般,她拍下那些面容堅毅,看起來不過十八九的水兵。
她拍下那些無畏火力,在海浪中奮勇前行的艦隊。
她拍下那些火力噴薄而出,代表著國力強盛,無畏艱難的彈著點。
這期間她沒看見吳清川,但她知道他在某一支艦隊中指揮著這一次的拉練。
她也在履行著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直到夜裡交通艇返航,沈嫋看著燈塔光柱掃過海平面,陣陣歌聲從一艘艘艦艇上傳來,最後匯聚成在一起,歌聲震天,宛如他們的氣勢一樣鋪天蓋地。
當晚沈嫋沒有回家屬院,而是拿著相機跟王紅兵要了暗房鑰匙,認認真真在暗房洗了一整晚的照片。
這是她的習慣,拍完照喜歡第一時間拉出來。
再一個她心裡很激動,穿到這個年代,因為不想自己的身份被下放,她來到這裡只是為了尋求一個庇護所。
起初她只把這裡當成一個普通部隊,根本沒有深入瞭解它存在的意義。
但透過今天,她的心情發生了不小的轉變。
她切身體會到此時國家的擔憂,也切身感受到國家蓬勃發展的力量。
就算現在還不夠強大又有甚麼關係?
之前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只是普通活著嗎?那太沒有意思了。
沈嫋看著照片上那位流著熱淚,卻目不轉睛看向遠方的水兵。
她記得這位水兵用激動的語氣對自己說。
“看啊,這就是我們守護的大海,多漂亮啊!”
是啊,無論是大海還是這個國家,多漂亮啊!
她生活在繁華盛世,生活富足讓她沒有目標的生活,攝影也不過是她閒暇之時打發時間的小興趣。
她想用鏡頭,去看看這個年代的變遷,也想用手下的筆,去書寫更昌盛的未來。
……
洗完照片的沈嫋仍不想睡,她在部隊食堂吃了早飯,拿的是吳清川給的通行證還有飯票,回家後在客廳餐桌上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然後展開信紙,開始認認真真在上面寫稿。
原身文筆很強,因為她的父親沈常凡就是著名的才子,曾經以筆為刀,抨擊過不少時事。
她從小生病後體型異於常人,沈常凡怕女兒被他人眼神左右,便帶她讀書帶她寫作,告訴她腹有詩書氣自華。
而沈嫋本人呢?她曾經經營過一個攝影賬號,在自媒體上累積了幾百萬粉絲,每次發表作品,也會附帶她拍照片所見所聞。
她的粉絲們常說,透過她的文字看照片,彷彿身臨其境。
現在她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好似也繼承了原身的筆力,和她個人風格相結合,是過去和未來融匯貫通的展現。
她在信紙上一氣呵成,洋洋灑灑寫下三份稿件。
自己再通讀一遍,覺得差不多了便拿去宣傳科,和她選出來的照片一起交給王紅兵。
王紅兵沒想到她速度這麼快,看著眼前這個面上沒有絲毫疲態,依舊容光豔麗的女人。
“你,不會一整晚沒睡吧?”
沈嫋點頭,“沒事,我精神得很,照片和稿件全在這了,你們要不要先看看合適不合適?”
王紅兵正打算點頭,才從暗房裡出來的趙國慶撇撇嘴。
“你那相機能拍出甚麼好照片?還是先看看我的。”
沈嫋本來還有點困,一聽他這麼說,頓時來了精神。
“對哦,之前還打了賭呢?”
“既然你非要比,那咱們乾脆把鹿城日報和瓊州日報的記者請來做評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