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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永不醒來的美夢與名為和平的墳墓

2025-12-15 作者:書清寒

夜空中的黑色滿月靜靜懸掛,那種如液態水銀般流淌的光芒,無聲地浸潤了整片大地。

沒有爆炸的轟鳴,沒有忍術對撞的氣浪。上一秒還在為了生存殊死搏鬥的戰場,在這一刻突兀地按下了靜音鍵。

那是一種暴風雨過後的死寂,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寧。

一名霧隱的中忍原本正揮舞著苦無,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猙獰扭曲。當那黑色的月光落在他的眉心時,並沒有甚麼痛楚。他的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手中那把染血的苦無噹啷一聲掉在岩石上。

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但他的臉沒有撞擊地面的痛苦。相反,那張原本猙獰的臉迅速舒展開來,嘴角詭異地上揚,露出了一個嬰兒般毫無防備的痴笑。口水順著嘴角流淌,滲進了滿是塵土的地面。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就像是被鐮刀割倒的麥子。

八萬忍者聯軍,在這無聲的光芒洗禮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沒有屍橫遍野的淒涼,只有整齊劃一的倒地聲。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那種幸福到令人髮指的笑容,彷彿此刻他們不是身處地獄邊緣,而是集體升入了極樂天堂。

鳴人坐在黑色的龍頭上,單手支著下巴,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腳下這片充滿諷刺意味的“屍海”。

“睡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順著黑色的月光鑽進了每個人的腦髓。

“在這個垃圾堆裡掙扎有甚麼意義?去那個我為你們精心編織的籠子裡……做個好夢。”

……

夢境的邊界被悄然置換。

綱手猛地驚醒。

沒有硝煙,沒有血腥味,沒有傷員絕望的哀嚎。

鼻尖縈繞的是一股溫熱的清酒香氣,混雜著烤鳥肉特有的焦香。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在原木桌面上,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慵懶地飛舞。

這是木葉村那家她最常去的居酒屋。

綱手下意識地想要抬手結印,這是身為醫療忍者在戰場醒來後的本能反應。但當她舉起雙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手白皙、細膩,沒有常年積攢查克拉所留下的百豪之印,指縫間也沒有洗不淨的血跡和藥味。這是一雙普通女人的手,甚至指甲上還塗著淡淡的櫻粉色。

那種對自身肢體的陌生感,讓她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怎麼了,綱手?酒都要涼了。”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綱手像是生鏽的機器般僵硬地抬頭。

加藤斷。

那個死在她懷裡,內臟被掏空的男人,此刻正端坐在她對面。

他穿著一身御神袍,那是隻有火影才能穿的制服,但他穿得很隨意,就像披著一件家居服。

斷正微笑著給她面前的酒杯斟酒,眼神裡滿是寵溺,彷彿他們剛剛還在討論晚飯吃甚麼,而不是隔著生死的深淵。

“斷……?”綱手的聲音在發抖,那種恐懼甚至蓋過了驚喜。

這太刺眼了。這份幸福太刺眼了。

“姐姐!你怎麼又在欺負斷姐夫!”

居酒屋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帶起一陣活潑的風。

一個精力旺盛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還沒坐下就開始大聲嚷嚷。

綱手的瞳孔劇烈收縮。

繩樹。

他穿著上忍的綠色馬甲,護額系得端端正正,脖子上那條象徵著死亡詛咒的項鍊此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不再是那具被起爆符炸得內臟翻出、面目全非的屍體,也沒有停留在十二歲的模樣。

他長大了。

長成了綱手在無數個醉酒的深夜裡,在腦海中描繪過無數次的英俊青年模樣。

眉眼間帶著千手一族的豪氣,笑起來像太陽一樣耀眼。

“姐!我和你說,這次任務我可是……”繩樹大大咧咧地抓起桌上的烤串就往嘴裡塞。

啪嗒。

綱手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大顆大顆地砸進面前的清酒杯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哪怕理智在瘋狂尖叫著“這是假的”,哪怕潛意識裡有甚麼東西在拼命拉扯著她的神經,告訴她外面還有一個名為漩渦鳴人的怪物正在毀滅世界。

但這一刻,她動不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繩樹的臉龐。

溫熱的體溫,富有彈性的面板,甚至能感覺到皮下血管的跳動。

觸感真實得令人髮指。

“哎?姐你怎麼哭了?”繩樹慌了手腳,嘴裡的肉都忘了嚼。

斷溫柔地伸過手,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替她擦去淚水,低聲說道:“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戰爭早就結束了,我們都在。”

戰爭……結束了?

是啊。

那個充滿鮮血、殺戮、不僅要送走愛人還要送走弟弟的世界,才是噩夢吧?

綱手在這個瞬間徹底放棄了思考。她不想醒來,如果這是毒藥,那就讓她喝個乾淨。

她抓起那杯混著眼淚的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虛幻的暖意。

“是啊……”綱手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哭腔、卻又釋然到了極致的笑容,“做了個……很長、很可怕的噩夢。”

……

木葉慰靈碑前。

卡卡西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束白菊。

但他驚訝地發現,那塊原本密密麻麻刻滿名字的黑色石碑,此刻光禿禿的,光滑如鏡。

沒有帶土。沒有琳。沒有波風水門。甚至沒有旗木朔茂。

天空藍得不像話,微風吹動著樹葉發出沙沙聲,像是有人在低語。

“笨蛋卡卡西!又在這裡發呆!我們要遲到了!”

一隻手從背後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差點把他勒斷氣。

卡卡西踉蹌了一下,回頭就看到了那個戴著橘色護目鏡的少年。

宇智波帶土。

沒有毀容,沒有變成那個陰森恐怖的斑的傀儡,也沒有那隻在這個世界裡差點殺死所有人的寫輪眼。

他只是那個總是遲到、總是扶老奶奶過馬路、咋咋呼呼的吊車尾。

帶土指著卡卡西的鼻子大罵,口水都要噴到他臉上了:“你是想害我在琳面前丟臉嗎?這次任務可是我很不容易才搶到的!”

那種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怒罵,讓卡卡西恍如隔世。

“好了好了,帶土你別欺負卡卡西了。”

野原琳揹著手從樹後走出來,臉上畫著兩道紫色的花紋,笑眯眯地在兩人中間打圓場。

卡卡西下意識地抬起左手去摸自己的左眼。

那個動作是他半輩子的習慣,想要遮住那隻寫輪眼,想要遮住那份沉重的禮物和詛咒。

但他摸了個空。

沒有護額的阻擋,眼眶裡也不是那隻一直在消耗他查克拉的寫輪眼。

那裡只是一隻普通的、完好的黑眸。

沒有神威的負擔,沒有複製忍者的虛名,他不再需要替別人看世界。他是完整的旗木卡卡西。

“大家都到齊了嗎?那我們要出發去執行任務了哦。”

金色的閃光在樹梢上一閃,波風水門穿著普通的上忍馬甲出現。

他撓著後腦勺,露出了標誌性的、有些天然呆的陽光笑容:“這可是S級的……幫大名找寵物貓的任務,大家要打起精神來!”

卡卡西看著眼前這三個本該死去的人。

帶土還在和琳吹噓自己的新忍術,水門老師無奈地笑著。

那種久違的、只存在於斑駁老照片裡的溫暖,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卡卡西慢慢抬起手,拉下了臉上那從未在人前摘下的面罩。

那張清秀的臉暴露在空氣中,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生動的黑痣。

那是他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的真實,是他一直隱藏在冷酷面具下的自我。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充滿青草香氣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是,水門老師。”

……

巖隱村,土影大樓的高塔之上。

大野木站在落地窗前。

他不再是那個總是佝僂著背、動不動就閃了腰、需要漂浮在半空才能行動的糟老頭子。

在夢裡,他的腰桿挺得筆直,脊椎像是剛剛澆築的鋼筋,充滿了力量。

這種生理上的挺拔,彷彿讓他瞬間年輕了二十歲。

他俯瞰著腳下的巖隱村。

街道寬闊整潔,沒有備戰時的肅殺,只有建築工地的喧囂。起重機在運轉,工人們在歡笑,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打鬧。

這裡沒有戰爭的硝煙,只有名為繁榮的煙火氣。

“老頭子!快看!這是我的新藝術!嗯!”

天空中傳來一聲興奮的大喊。

一隻巨大的白色粘土鳥掠過高塔,上面站著那個金髮的叛逆少年。

迪達拉。

他沒有穿著曉組織的紅雲黑袍,而是穿著巖隱特有的棕紅色爆破部隊制服。

他手裡捏著的不再是致命的C4炸彈,而是某種特製的煙花粘土。

“喝!”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絢爛的煙花在巖隱村的上空炸開,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村子。

“迪達拉哥!你又亂扔垃圾!這種灰很難掃的!”

下方的街道上,黑土叉著腰,指著天空大罵,但臉上卻洋溢著笑容。

大野木看著這一幕,原本總是緊皺成“川”字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

迪達拉沒有叛逃。他的藝術被村子接納了,不再是危險分子,而是給人們帶來快樂的爆破隊長。

這是大野木內心深處對這個徒弟最深的愧疚與期待。

“父親。”

黃土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五大國聯合簽署了永久和平協議。不需要再搞那些制衡了,也不需要再僱傭曉組織了。”

大野木接過檔案,看著上面五影那一個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不需要陰謀。

不需要算計。

不需要把年幼的孩子送上戰場。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世界。

“這才是……真正的石之意志啊。”

大野木撫摸著窗臺上的一塊岩石,感受著那種堅硬而溫暖的觸感。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兒孫徒弟,那顆因為常年算計、權衡利弊而變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融化在虛假的暖陽裡。

哪怕是假的。

哪怕這只是臨死前的幻覺。

他也寧願永遠在這個不需要腰痛、不需要揹負罪孽的世界裡沉睡。

“哈……哈哈哈哈!”大野木發出一聲爽朗的、沒有一絲陰霾的大笑,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現實世界中。

大野木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廢墟里,臉上掛著那抹解脫的笑容。

不只是他。

照美冥夢見自己終於嫁了出去,婚禮上所有人都送上了祝福;我愛羅夢見自己從未被視為怪物,母親和舅舅一直陪在他身邊;雷影艾夢見奇拉比正舉辦著那場糟糕透頂的演唱會,而自己沒有去打斷他。

一個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強者,一個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忍者,此刻都像是找到了歸宿的嬰兒,蜷縮在這片黑色的月光下。

鳴人坐在龍頭上,看著這片寂靜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看啊,佐助。”

他指著下方那片安詳的“墳墓”。

“這不比你們拼死拼活想要守護的那個爛透了的世界……要美好得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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