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塔的毀滅,如同斬斷了冥河漩渦的一根重要錨索。
那籠罩穹頂、吞噬靈魂的漆黑漩渦猛地一滯,旋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連那令人靈魂凍結的吸力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就是這瞬息的機會!
林夜眼中厲色暴漲,壓抑已久的痛苦、憤怒、對夥伴下落的揪心,以及守護身後那片脆弱“淨土”的決絕,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焚天之焰!
他不再被動防禦,反而主動將收縮到極致的【冥土淨土】猛地向上—推!
不是撞擊,而是……包容!
那方散發著安寧、祥和、永恆沉眠意蘊的暗金淨土,如同一個微小卻堅定的氣泡,逆著冥河風暴,悍然撞入了那緩緩探出漩渦的冥河渡船虛影之下!
滋滋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規則層面更加激烈、更加本質的湮滅與對抗!
冥河渡船,代表著渡盡眾生、歸於終極死寂的規則。
冥土淨土,代表著承載靈魂、賜予永恆安寧的歸宿。
兩者本質皆源於“死亡”,卻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淨土的光芒照耀在渡船虛影之上,那由無數哀嚎靈魂與精純死寂構成的船體,竟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發出了劇烈的“消融”聲!
船體上扭曲的靈魂面孔在淨土之光的撫慰下,哀嚎漸息,變得平靜,甚至有一部分較為完整的靈魂光點。
竟脫離了渡船的束縛,如同歸巢的倦鳥,主動投入了下方的暗金淨土之中,找到了暫時的安眠!
“褻瀆!!”冥河漩渦深處,那擺渡人的虛影發出了無聲卻撼動靈魂的咆哮!
祂那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顯然林夜這“釜底抽薪”的一招,真正觸及了祂的根基與權柄!
渡船猛地一震,船頭那根虛幻的長篙抬起,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汲取,而是帶著鎖定因果、必中的規則意境,朝著下方那小小的淨土,以及淨土核心的林夜,緩緩地、卻無可閃避地——點了下來!
這一“點”,看似緩慢,卻彷彿跨越了時空,直接作用在靈魂與存在的層面!
林夜周圍的空間徹底凝固,時間流速變得詭異,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肉身、甚至那方初成的淨土,都要在這一“點”之下,被徹底標記、然後引渡向那永恆的冥河!
這是規則的碾壓!是位格的差距!
“林夜!!”沐雪晴和楚雲瀾發出絕望的驚呼,她們能感覺到那一“點”之中蘊含的恐怖,那是超越她們理解層次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擋!
阿爾伯特也面露駭然,聖光在身周明滅不定,竟生不出絲毫對抗的勇氣。
然而,身處絕殺中心的林夜,面對這避無可避的一“點”,暗金色的眼眸中卻猛地燃起兩簇幽暗的火焰!
那火焰,是冥土的本源,是【歸墟之息】的具現,更是他自身不屈意志的燃燒!
“想渡我?”
“我的歸宿,由我定義!”
“我的冥土,便是爾等之終焉!”
他不再試圖閃避,也不再單純防禦,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點下的長篙,體內那42%融合度的冥土基座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震盪,那團尚未完全融合、躁動不安的冥河之力被他強行剝離出一部分。
與自身的冥土本源、淨土意蘊,以及……他燃燒的靈魂意志,盡數灌注到身前那方小小的【冥土淨土】之中!
“以我之魂,燃淨土之光!”
“以我之權,定冥土之疆!”
“此岸彼岸,皆歸沉寂——淨土焚舟!”
轟——!!!
那方小小的暗金淨土,在這一刻轟然燃燒起來!不是物質的火焰,而是規則的燃燒,是概念的交鋒!
淨土的光芒瞬間變得無比刺目,不再是安寧祥和,而是化為了一種淨世焚滅般的熾白!
這熾白的光芒,不再僅僅庇護靈魂,而是帶著一股“淨化一切不應存在之死亡”、“讓萬物歸於正確沉寂”的霸道意志,悍然撞上了那點下的冥河長篙!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又如同光明與黑暗的終極對撞!
熾白的淨土之光與漆黑的冥河長篙死死抵在一起,交接處,空間寸寸碎裂,顯露出其後混亂的虛空!
規則碎片如同玻璃般四濺飛射!
“啊啊啊——!”林夜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嘶吼,他的七竅之中同時溢位鮮血,身體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龜裂的痕跡,彷彿精緻的瓷器即將破碎!
強行燃燒淨土,對抗冥河擺渡人的規則碾壓,對他的反噬巨大到無法想象!
但他沒有後退!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交接之處,體內的冥土基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依舊在瘋狂輸出力量!
那冥河長篙,在熾白淨土的燃燒下,竟然開始從“點”的末端,一點點地變得虛幻、透明!
彷彿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這異類的“死亡規則”強行瓦解、歸於沉寂!
冥河漩渦中的擺渡人虛影發出了更加憤怒和……帶著一絲驚疑的咆哮!
祂能感覺到,自己那無往不利的“引渡”權柄,竟然在這個渺小生靈那古怪的“死亡領域”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礙和……剋制?
或許是因為七號塔毀滅導致儀式不穩,或許是因為林夜的激烈反抗干擾了通道,又或許是那擺渡人自身也並非完全狀態……那冥河漩渦,在劇烈扭曲了幾下之後,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淡化!
連帶著,那渡船的虛影和那根與淨土之光對抗的長篙,也變得越發模糊、不穩定!
“不……吾之降臨……”擺渡人發出了充滿不甘的意念波動,但祂的身影還是隨著漩渦的收縮,迅速地向後退去,最終徹底消失在那個即將閉合的漆黑通道之中。
冥河漩渦,徹底消散。
眾神殿堂內,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賽場,驚魂未定的觀眾,以及……那懸浮在半空、光芒逐漸黯淡、核心處渾身是血、幾乎成為一個血人的林夜,和他身前那片同樣縮小了無數倍、卻依舊頑強存在著、庇護著些許靈魂光點的暗金淨土。
結束了?
劫後餘生的茫然籠罩了所有人。
噗通!
林夜再也支撐不住,從半空中墜落下來,被疾衝過來的沐雪晴和楚雲瀾奮力接住。
他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身體龜裂的痕跡觸目驚心,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林夜!堅持住!”沐雪晴聲音帶著哭腔,光暗聖光不顧自身消耗地湧入林夜體內,試圖穩住他崩潰的生機。
楚雲瀾也紅了眼眶,龍鬥氣化作最溫和的滋養能量,護住林夜的心脈。
阿爾伯特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無比,最終化作一聲嘆息,指揮著殘餘的聖騎士團成員開始救助其他傷員,維持秩序。
誰也沒有再去關注比賽的勝負,在這場席捲整個殿堂、關乎生死的災難面前,比賽的輸贏已經毫無意義。
天空之城的守衛部隊和醫療人員終於衝破混亂,湧入殿堂,開始接管現場。
林夜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沐雪晴的手,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墨淵……艾莉婭……”
沐雪晴重重點頭,淚水終於滑落:“我知道……我們會找到他們的……一定……”
林夜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神采散去,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身前那片小小的暗金淨土,也終於支撐不住,緩緩消散,其中被庇護的靈魂光點如同蒲公英般飄散,大部分歸於天地,少數較為完整的,則渾渾噩噩地回歸了各自的身體。
這場由冥淵教團與“創世集團”精心策劃,意圖接引冥河擺渡人、掀起浩劫的“冥河祭典”,在林夜的拼死抗爭、墨淵與艾莉婭的捨身破壞,以及眾多因素的干擾下,終於被強行中止。
但代價,是慘重的。
墨淵生死未卜,艾莉婭重傷墜落,林夜本源重創,瀕臨死亡。
穹頂區一片混亂,七號塔墜毀的餘波尚未平息。
經此一役,“冥土君主”林夜之名,將不再侷限於年輕一代,而是真正響徹了整個天空之城,乃至更高層面的勢力耳中。
他以三轉之軀,硬撼遠古存在投影,撐起一方靈魂淨土的事蹟,註定將成為傳奇。
然而,對於昏迷的林夜和他沉浸在悲痛與擔憂中的夥伴而言,傳奇與名聲毫無意義。
他們失去的,是並肩作戰的同伴。
他們面臨的,是未知的明天,與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的、隱藏在更深處的敵人。
冥河祭典雖被阻止,但黑暗的陰影,遠未散去。
真正的冥土君主之路,才剛剛開始,便已染滿了鮮血與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