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漩渦如同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散發著吞噬一切的終極死寂。
擺渡人的虛影在漩渦中心愈發凝實,那漠然的目光如同冰錐,刺穿靈魂。
更加恐怖的吸力傳來,林夜撐起的暗金冥土領域劇烈震盪,邊緣處開始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撐住啊!老林!”楚雲瀾雙目赤紅,龍鬥氣不顧一切地注入林夜體內,她自己嘴角也因過度透支而溢位血絲。
沐雪晴臉色蒼白如紙,光暗聖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竭力維持著領域的穩定,但那混沌的光芒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阿爾伯特率領的聖騎士團結成的【神聖庇護所】範圍有限,只能庇護身旁一小片區域,看著那覆蓋了大半個殿堂穹頂、在冥河吸力下苦苦支撐的暗金領域,他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他自問,即便處於全盛狀態,也絕無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在燃燒自己的本源……”星瞳被沐雪晴的混沌枷鎖束縛著,虛弱地抬起頭,兜帽下滑,露出一張精緻卻毫無血色的臉,她看著林夜的背影,星光黯淡的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預言中看到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卻未曾看到,有人竟敢以自身為火炬,試圖照亮這絕望的深淵。
林夜確實在燃燒。
冥土基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42%的融合度被壓榨到了極限,那團尚未完全融合的冥河之力更是如同躁動的火山,在他體內左衝右突,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靈魂彷彿被放在冥河之水中灼燒,冰冷與熾烈交織。
但他不能退!冥土領域之下,是成千上萬被暫時庇護下來的靈魂光點,那些充滿恐懼、絕望、以及一絲微弱希望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反向匯入他的領域。
這並非能量補充,而是一種沉重的“責任”與“因果”,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卻也讓他堅守的意志如同經過淬鍊的鋼鐵,愈發堅韌。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沐雪晴的聲音帶著顫抖,並非恐懼,而是對林夜狀態的極度擔憂。
“不……還有辦法……”林夜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他死死盯著那冥河漩渦,“它在吸收靈魂,也在依賴這片空間被儀式扭曲的規則……如果……如果能切斷它與此地‘生者規則’的最後聯絡……”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現,冥土是歸宿,是沉寂,但並非絕對的“死”。
它承載著死亡,也理應庇護那些走向死亡的靈魂,使其安息,而非被掠奪。
他的領域此刻庇護靈魂,從某種意義上,正是在行使冥土的“庇護”職權,對抗冥河的“掠奪”!
“淨土……我需要一方……絕對的靈魂淨土……”
福至心靈般,林夜放棄了與冥河漩渦的全面對抗,轉而將劇烈震盪的冥土領域強行向內收縮、凝練!
所有的沉寂之力,所有的歸宿意境,甚至那一絲躁動的冥河之力,都被他瘋狂地壓縮在領域核心,圍繞著那些被庇護的靈魂光點!
嗡——!
一種奇異的變化產生了!那暗金色的領域核心,光芒不再冰冷死寂,反而散發出一種安寧、祥和、永恆沉眠的意蘊!
彷彿暴風眼中最平靜的一點,外界是毀滅一切的冥河風暴,內部卻是一方不受侵擾的終極安眠之地!
【冥土淨土】!
這是林夜在絕境壓力下,對冥土權柄“庇護”與“歸宿”真意的更深層領悟所催生出的變化!
雖遠未完善,範圍極小,只能庇護住核心區域的靈魂,但其存在的本身,就彷彿一根釘入現實的“規則之楔”,強行在這被冥河規則侵蝕的殿堂中,保留了一小塊“安寧死亡”的法則!
冥河漩渦的吸力作用在這片小小的“淨土”之上,效果大減!彷彿湍急的河流遇到了一塊中流砥柱,無法再輕易捲走其中的“泥沙”!
“有效!”楚雲瀾和沐雪晴精神一振,雖然不明白原理,但能感覺到林夜的壓力似乎小了一些。
冥河漩渦中的擺渡人虛影,那漠然的雙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被螻蟻挑釁後的震怒!
渡船虛影凝實的速度再次加快,船頭甚至開始穿透漩渦,一股更加具體、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降臨,牢牢鎖定了下方那個膽敢創造“淨土”、阻撓接引的渺小存在!
……
與此同時,穹頂區,第七號能量調節塔,核心控制室。
戰鬥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控制室內一片狼藉,斷裂的能量管道噴射著危險的電弧,燒焦的痕跡和冰霜覆蓋了牆壁。
墨淵半跪在地,【亙古星盤】懸浮在身前,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現了裂痕。
他臉色慘白,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經骨折,鮮血從額角滑落,模糊了視線。
艾莉婭擋在他身前,原本翠綠的自然之力此刻染上了一層灰敗,她召喚出的戰爭古樹早已被拆成碎片,僅憑著她自身和無數瘋狂生長的、帶著凋零與腐蝕意境的荊棘藤蔓,死死纏住兩名LV43的冥淵祭司,以及三臺不斷髮射著能量光束的防禦傀儡。
她的右肩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貫穿傷,焦黑一片,那是被能量炮擊中所致,鮮血浸透了她的作戰服。
但她眼神依舊倔強,自然之力不顧傷勢地瘋狂輸出,為墨淵爭取著最後的時間。
在他們身後,那原本應該控制能量導流的核心裝置,已經被墨淵拼著重傷啟動的【星軌崩滅陣】炸燬了一半,扭曲的零件和斷裂的線纜冒著黑煙。
正是這關鍵的一擊,破壞了儀式能量的穩定導流,逼得冥淵教團不得不提前發動了不完全的儀式。
“該死的蟲子!毀我聖教大計!我要把你們的靈魂抽出來,永世灼燒!”一名冥淵祭司獰笑著,揮舞著骨杖,道道漆黑的死亡射線射向艾莉婭。
艾莉婭咬牙,身前交織的荊棘之牆在死亡射線的衝擊下不斷消融,她悶哼著連連後退,氣息越發萎靡。
“艾莉婭……夠了……”墨淵虛弱地開口,試圖掙扎著站起來,“我……還能啟動最後……一個……空間擾亂……”
“不行!”艾莉婭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卻堅定,“你……已經到極限了……再動用星盤……你會死的!”
她當然知道,墨淵的【亙古星盤】與他的靈魂本源相連,之前強行破解塔內層層禁制,又啟動【星軌崩滅陣】重創核心,早已讓他靈魂受創,此刻再強行催動,後果不堪設想。
“總比……都死在這裡……好……”墨淵咳著血,眼神卻異常決絕,他手指顫抖地伸向佈滿裂紋的星盤。
就在這時,控制室緊閉的金屬大門猛地發出一聲巨響,向內凹陷變形!緊接著,又是連續幾聲沉重的撞擊!
轟隆!!
厚重的金屬大門終於不堪重負,被一股巨力從外部強行轟開!
碎屑紛飛中,一道籠罩在銀藍色基因武裝中的高大身影,帶著冰冷的殺意,踏步而入!
是傑拉爾德!不,更準確地說,是眼神空洞、周身散發著與冥淵祭司同源死寂氣息的傑拉爾德!
他顯然已經被冥淵教團用某種方式徹底控制,成為了沒有自我意識的殺戮傀儡!
“傑拉爾德……”艾莉婭心中一沉。一個LV45的基因戰神,加上兩名LV43的祭司和三臺傀儡……這已是絕境!
“完了……”一名冥淵祭司露出殘忍的笑容。
然而,就在傑拉爾德抬起手臂,基因武裝上的炮管開始充能,即將把墨淵和艾莉婭連同半個控制室一起湮滅的剎那——
整個七號能量調節塔,猛地發出了比之前核心爆炸時更加劇烈、更加不穩定的震動!
塔身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能量過載的爆鳴!牆壁上的冥淵符文瘋狂閃爍,然後如同燒斷的燈絲般迅速黯淡、碎裂!
“怎麼回事?!”
“能量反噬!塔要撐不住了!”
兩名冥淵祭司臉色驟變,他們感覺到塔內原本被引導向眾神殿堂的龐大死亡能量,因為核心被毀和空間擾亂,失去了控制,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瘋狂肆虐、倒流!
傑拉爾德充能的動作也猛地一滯,空洞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混亂。
“是……是林夜他們……”墨淵猛地抬頭,看向眾神殿堂的方向,儘管隔著厚重的塔壁,他彷彿能感受到那股強行撐開一片“淨土”的決絕意志,“他們……在為我們……創造機會……”
絕境之中,唯一的一線生機,似乎就係於那遠在殿堂之中,同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隊友身上!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用未受傷的右手,猛地拍向身前已然裂紋遍佈的【亙古星盤】!
“艾莉婭!走!!”
他嘶吼著,不再顧及靈魂崩碎的風險,將最後的精神力連同生命本源,一起灌入星盤!
“以吾之魂,引星軌之亂——永珍歸墟!”
【亙古星盤】爆發出最後一道刺目欲盲的銀光,隨即轟然炸裂!
一股混亂到極致、足以暫時扭曲小範圍一切規則的空間風暴,以墨淵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不——!”艾莉婭發出淒厲的呼喊,眼睜睜看著墨淵的身影在銀光中變得模糊、透明……
空間風暴席捲了整個控制室,能量亂流、死亡射線、傀儡、冥淵祭司,乃至剛剛恢復一絲行動的傑拉爾德,都被這股混亂的力量無情地撕扯、吞噬!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墨淵最後看到的,是艾莉婭被一股柔和卻堅定的自然之力包裹著,撞破控制室的觀察窗,向著塔外墜去的畫面……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然後,徹底被銀色的風暴吞沒。
七號能量調節塔,在內部失控的能量與外部空間風暴的雙重衝擊下,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鳴,從中部開始,寸寸斷裂,帶著熊熊烈焰和爆炸,向著穹頂區下方墜落……
而眾神殿堂內,隨著七號塔的徹底毀滅,那籠罩穹頂的冥河漩渦,猛地一陣劇烈扭曲,彷彿失去了重要的能量支撐,旋轉的速度明顯減緩了一瞬!
林夜猛地抬頭,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愴與更加熾烈的決絕。
他感覺到了,那是夥伴用生命換來的……剎那喘息之機!
“就是現在!”
他不再猶豫,將體內所有力量,連同那方初成的【冥土淨土】,一起……撞向了那緩緩探出漩渦的冥河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