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大陸,陳府。
隨著陳布進階太一境,府邸之中也多了些變化,那些亭臺樓閣看上去不再是靈物堆砌,而是由無盡的鴻蒙紫氣與混沌精華自然凝聚而成。
雲霞自成經緯,地脈流淌道韻,一草一木皆蘊含著外界難以想象的靈機。
陳布靜立其中,周身氣息與整個鴻蒙大陸隱隱共鳴,他便是這片浩瀚大陸的心臟與主宰。
站在他對面的鴻鈞老祖面容古井無波,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曾幾何時,他於混沌中教化洪荒,是至高無上的道祖,是陳布這一世的守護者。
可如今,陳布已然將他超過去了。
“舅舅,”陳布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將手中的鴻蒙太虛鏡向前遞了遞,“這件靈寶蘊含太虛真意,能助持有者開闢獨屬自身的鴻蒙世界,於悟道、護身、攻伐皆有不可思議之妙用。您也別再與時辰他們一同外出奔波,冒險爭奪了。將此鏡煉化,閉關衝擊太一境,方是正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沒道理三位師尊皆有依仗,唯獨舅舅您還要親自涉險。”
這番話,既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也蘊含著他這個大陸之主對頂尖戰力佈局的考量。
鴻鈞老祖目光掃過那面足以讓任何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瘋狂的寶鏡,卻緩緩搖了搖頭,並未伸手去接。
他的視線,反而落在了陳布另一隻手上把玩著的時空梭上。
這時空梭通體流轉著時空波紋,似乎一動之間,便能貫穿古今,橫渡無極。
“小布,你的心意,舅舅知曉。”
鴻鈞老祖聲音溫潤,帶著歷經無窮歲月的滄桑與智慧:
“這鴻蒙太虛鏡,確是無上珍寶,其所蘊太虛大道,與我的命運之道亦有相通之處,若強行煉化,並非不可。然而,大道唯精唯純,強求相容,反倒落了下乘,於最終‘歸一’一關,恐生滯礙。”
他指向那時空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此梭與時辰的時空大道屬性相合,正是他夢寐以求之物。我持此梭去尋他,換取他手中那枚鴻蒙珠。
鴻蒙珠雖品級或許略遜太虛鏡半籌,但其性中正平和,無有特定屬性,返璞歸真,於我凝練命運大道,踏出最終那一步,更為契合。”
陳布聞言,略一沉吟,便明白了鴻鈞老祖的深意。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外物雖重要,但最根本的,還是與自身大道的契合度。
強求頂級靈寶,若與自身大道相悖,反不如選擇一件品級稍次但屬性完全相合的寶物。
他不再猶豫,點頭道:“還是舅舅思慮周全。”
隨即,便將那流光溢彩的時空梭遞了過去。
鴻鈞老祖接過時空梭,感受著其中澎湃的時空之力,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也不多言,只對陳布微微頷首,道:“如此,我便去了。”
話音未落,其身影已如夢幻泡影般,在原地緩緩淡去,沒有引起絲毫空間波動,彷彿直接從命運的軌跡中隱沒,去尋他那同為混沌魔神出身的老兄弟——時辰道人去了。
他們這五位數個混沌紀元攜手至今的老友——鴻鈞、時辰、揚眉、輪迴、陰陽,彼此之間自有超脫尋常的聯絡法門。
此前與姜太虛三人的衝突,讓他們對中心域的強大有了更為直觀和深刻的認識。
鴻鈞老祖心中清楚,在沒有踏足太一境之前,貿然捲入中心域的紛爭,與送死無異。
當務之急,是集中資源,先打造出己方的太一境強者。
他們五人,皆非尋常的混元無極大羅巔峰。
數個混沌紀元以來,他們已將自身所執掌的大道凝練到了極致,甚至觸控到了“萬法歸源,大道歸一”的門檻。
所欠缺的,並非感悟,也非功法傳承,恰恰是鴻蒙靈寶這等蘊含著鴻蒙本源之氣的戰略級資源。
唯有藉助鴻蒙靈寶內蘊的鴻蒙之氣,以及在靈寶內部成功開闢鴻蒙世界時誕生的一縷“鴻蒙之意”,才能引導他們那源於混沌的魔神本質,發生根本性的蛻變,徹底晉升為更高層次的鴻蒙大道。
這,也是中心域能夠牢牢掌控外三十六域的關鍵所在。
中心域核心弟子所持有的鴻蒙靈寶,其上無不烙印著各自的獨特真靈印記。
在外域無太一境強者的情況下,即便僥倖奪得,也極難徹底煉化、清除印記,一旦使用,便如同黑夜中的明燈,隨時可能招來原主及其背後勢力的雷霆追殺。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資源壟斷和層級控制。
除非鴻鈞他們願意低頭,投靠某個大世界的附屬家族,為其效犬馬之勞,歷經不知多少紀元的考驗與奉獻,或許才有可能被賞賜一件鴻蒙靈寶。
且賞賜之物,還未必與自身大道相合。
若強行使用與自身大道不合的鴻蒙靈寶衝擊太一境,那麼在最後“歸一”的關鍵步驟上,幾乎必然失敗。
唯一的出路,就是放棄自身原有的、潛力無窮的混沌魔神大道,轉修單一器道,將自身與靈寶徹底繫結。
這也正是為何中心域那些附屬家族中的太一境,多數都是戰力相對單一、潛力有限的器道修士的原因。
看似風光,實則前路已斷。
目送鴻鈞老祖離去,陳布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鴻蒙太虛鏡上。
舅舅的道路已然明確,那這面寶鏡又該如何處置?
府中雖有不少夥伴,但能匹配此等重寶,且大道相合者,寥寥無幾。
強行分配,恐非福緣,而是禍根。
“如果實在沒有屬性相合的,可以等下次遇到混沌吞星獸,與他換靈寶。”
水靈兒看懂了陳布的猶豫,開口提議。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怯懦,卻又充滿堅定意味的聲音響起。
“陳……陳布。”
陳布與水靈兒循聲望去,只見小鏡子正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鴻蒙太虛鏡。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或是緊張,微微有些顫抖。
“這面鴻蒙太虛鏡,”小鏡子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它……它曾經與我父親的本體融合過,氣息同源。若……若是我與之融合,必然不會受到排斥。
我……我願意與你簽訂最嚴格的主僕之契,奉你為主,神魂真靈,盡皆交付,成為這面鏡子的專屬鏡靈!”
她的話語起初還有些結巴,但越說越流暢,眼神也越發堅定:“只要我成功與鴻蒙太虛鏡融合,那麼您就相當於擁有了一件可以自主對敵、自行運轉、無需您耗費心神法力去操控的鴻蒙靈寶!它的威力能發揮到極致!
而我……我或許也能借此融合之力,汲取鴻蒙本源,以一種另類的方式,突破現有的桎梏,實現……晉級!”
水靈兒聞言,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訝異,她仔細打量著小鏡子,沉吟道:“你這想法……倒是奇特。某種程度上,與中心域那些單一器道有相似之處,都是將自身與靈寶深度繫結。
但你又並非完全放棄自身靈性,轉而純粹追求器道法則,而是以自身靈性為主導,去駕馭、融合靈寶。這比單一器道更加極端,也更加……冒險。”
她語氣轉為嚴肅,提醒道:“小鏡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融合,你的存在便與鴻蒙太虛鏡徹底一體同命。鏡在人在,鏡毀……則靈消。
屆時,即便是擁有逆轉時空之能,也再難將你從寂滅中拉回,因為你存在的根基已與靈寶一同崩毀。那是真正的,形神俱滅,再無任何復生的可能。”
小鏡子聽了水靈兒的話,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帶著決絕意味的笑容。
她看向陳布,目光清澈而熾熱:“靈兒姐姐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我也想為主人做點甚麼嘛!
若能以此身,助主人掌控一件完整的鴻蒙靈寶,那我便心滿意足了!”
她這一聲“主人”叫得無比自然,沒等陳布答應呢,就先叫上了。
陳布搖頭笑了笑,將鴻蒙太虛鏡給了小鏡子。
原本按照小鏡子在陳府的地位,怎麼輪也輪不到她的,可一來這鴻蒙太虛鏡本來就曾融合過她的父親,二來她將自己與鴻蒙太虛鏡融合之後,其實就相當於陳布的靈寶了。
她不再是獨立的個體。
眼下也沒人能用得上這鏡子,給她也無妨。
小鏡子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驚喜和激動的光彩,她幾乎是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面沉甸甸的、關係著她未來命運的寶鏡。
她緊緊將寶鏡抱在懷中,對著陳布深深一拜,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謝謝主人!小鏡子必不負主人厚恩!”
話音落下,她不再有絲毫遲疑。
整個人化作一道純淨無比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投向鴻蒙太虛鏡的鏡面。
“嗡——!”
就在小鏡子所化流光沒入鏡面的剎那,鴻蒙太虛鏡猛然一震,發出一聲清越悠揚的嗡鳴。
原本沉寂的鏡面,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紫色神輝!
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旋轉,鏡框上的鴻蒙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重組,彷彿在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蛻變與融合。
道道鴻蒙紫氣被引動,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鏡中,整個陳府核心區域的鴻蒙靈氣都為之沸騰。
鏡光閃爍不定,時而映照出天地初開的混沌景象,時而顯化出星河寂滅的虛無終末,太虛大道的法則紋路在鏡面上清晰浮現,又逐漸內斂。
沒過多久,當紫光不再亮起,鴻蒙太虛鏡核心之中,鑽出一縷紫氣,落到鴻蒙大陸之上,很快便融入進去。
陳布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鴻蒙太虛鏡的核心深處,小鏡子的靈識正與鏡靈本源激烈地交融,一種全新的、更強大的靈性正在孕育、誕生。
與此同時,一股玄之又玄的聯絡,跨越虛空,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核心。
那是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他清晰地感知到,鴻蒙太虛鏡的一切,包括其核心本源,以及正在與之融合的小鏡子的真靈,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只需一個念頭,便能決定這件鴻蒙靈寶的最終形態,甚至能決定小鏡子的存滅。
片刻之後,那沖霄的紫色神光漸漸收斂,盡數納回鏡內。
鴻蒙太虛鏡的外觀似乎變得更加古樸內斂,但細看之下,鏡面深處彷彿蘊含著一方不斷生滅的鴻蒙太虛,深邃得令人心悸。
緊接著,鏡面如水波般盪漾,一道窈窕的少女身影再次凝聚而出,正是小鏡子。
她的模樣似乎成熟了幾分,周身隱約流淌著與鴻蒙太虛鏡同源的太虛道韻。
她巧笑嫣然,對著陳布盈盈一拜,聲音清脆悅耳:“主人,融合完成啦!”
她眨了眨眼,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帶著幾分俏皮與難以言喻的親近,輕聲道:“現在,人家和這面鏡子,可都是完全屬於您的了。您對人家做甚麼,都可以了哦~”
至此,一件鴻蒙靈寶的歸屬,以一種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落定。
鴻蒙大陸的格局,以及陳布身邊的力量,正在這看似平靜的時日裡,悄然發生著深刻的變化。
遠方的中心域暗流湧動,而陳府之內,提升實力的步伐,也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