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界,本源之地。
無盡的鴻蒙紫氣在此地匯聚、沉浮,演化著生滅輪迴。
這裡是太虛界的核心,是維繫此界運轉、守護核心弟子真靈不滅的終極屏障。
姜太虛的意識,在被萌二那吞噬諸天的巨口吞沒後,便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沉寂,彷彿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思維都被那恐怖的吞噬大道徹底剝奪。
沒有預想中的痛苦與折磨,只有一種存在被徹底抹除的虛無感。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一點微弱的靈光自那無盡的虛無中被牽引而出,如同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歸家的路。
這一點靈光,正是姜太虛不滅的真靈核心,被太虛界本源之力強行召回,投入了早已準備好的、由最精純本源凝聚的胚胎之中。
重塑道體,再聚神魂。
當姜太虛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身處本源之地那溫暖的滋養池內。
死而復生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那種存在被徹底吞噬的恐懼感依舊縈繞在心頭。
然而,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顧不得仔細體會這具新生的、尚且有些虛弱的道體,也顧不上去找那讓他丟盡顏面的陳布和水靈兒算賬,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母親!
母親呂明夷,在他隕落之前就已然前往外域,至今未歸!
而他,帶著槍絕、刀絕兩位太一境尊者前去尋找,卻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連母親的面都沒見到!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連他們三人都遭遇不測,那獨自一人在外域行動的母親……恐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水靈兒手中那件詭異的“歸墟之源”,連太一境後期的槍絕都能徹底磨滅,若是母親遭遇了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顧不上甚麼儀態風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本源之地,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其父姜道一閉關的靜室之外。
“父親!父親還請速速出關!大事不好!母親……母親她可能出事了!”
姜太虛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慌與顫抖,用力拍打著靜室外的禁制光幕。
靜室之內,正在與“十三姨太”探討大道的姜道一,聽到兒子這惶急的呼喊,尤其是聽到“呂明夷可能出事”這幾個字時,他幾乎是本能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上揚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解脫與野望的狂喜險些沖垮他的表情管理。
但他畢竟是執掌姜家權柄多年的老狐狸,城府極深。
那笑意剛剛泛起,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恰到好處的凝重與嚴肅。
下一瞬,靜室石門轟然洞開,姜道一面沉如水地出現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向驚慌失措的兒子。
“何事如此慌慌張張,不成體統!說!”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彷彿真的被打擾了至關重要的閉關。
“父親!”
姜太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也顧不上丟臉,語速極快地將自己的經歷和猜測說了出來:
“母親許久未歸,孩兒心中不安,便帶了槍絕、刀絕兩位尊者前往外域尋找。豈料……豈料在那東華九域邊緣,遇到了已然晉升太一境的水靈兒與其夫陳布!
他們悍然出手,槍絕尊者被水靈兒以歸墟之源磨滅,刀絕尊者被臨陣突破太一境的陳布一斧劈死,孩兒……孩兒也被陳布身邊一頭詭異的黑白魔神一口吞噬!剛剛才在本源之地復活歸來!”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與憤恨:“母親修為雖高,但至今未歸,音訊全無!孩兒懷疑……懷疑母親極有可能也是遭了水靈兒的毒手,被她的歸墟之源困住,甚至……甚至可能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姜道一聽著兒子的敘述,臉上先是“恰到好處”地露出震驚,隨即轉為“無比急切”的擔憂,他一把扶起姜太虛,聲音都“因為憤怒和擔憂”而微微發顫:
“竟有此事?!太初界夏家……他們竟敢如此欺我姜家!連主母都敢下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強壓怒火,迅速吩咐道:
“虛兒,你立刻去你母親院中,動用界域傳訊玉,將此事告知你舅舅呂恆!請他即刻檢視太易界呂府之內,你母親的真靈印記是否安好!為父這便去召集你幾位叔父,我們立刻再赴太初界,向夏家討要說法!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
他這番做派,儼然一副愛妻心切、心急如焚的丈夫模樣。
“是!父親!”
姜太虛見父親如此“重視”,心中稍定,連忙領命,急匆匆趕往母親平日居住的院落。
而姜道一,在兒子轉身離去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興奮與陰鷙的光芒。
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腳步看似匆忙,實則有意放慢,在心中細細盤算著如何藉此機會,進一步削弱呂家在姜家的影響力,甚至……若能坐實呂明夷隕落的事實,那他姜道一,才算真正掌握了姜家大權!
他“磨磨蹭蹭”地找到了幾位同樣對呂明夷強勢作風頗有微詞的族內兄弟,一番“義憤填膺”的陳述後,一行人這才氣勢洶洶地再次撕裂虛空,朝著太初界夏家的方向而去。
......
太初界,夏府正廳。
氣氛比起上一次姜道一來訪時,要凝重得多。
夏元一、夏元極、夏元辰三兄弟端坐主位,看著去而復返、並且帶來了更驚人訊息的姜道一等人,面色各異。
“甚麼?道一兄,你……你說呂夫人失蹤,可能與我那侄女靈兒有關?”
夏元一聽到姜道一上門“要老婆”的說辭,臉上露出了貨真價實的吃驚之色,眉頭緊緊皺起:
“道一兄,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確鑿憑據?呂夫人乃是老牌太一境強者,修行的是玄奧無比的鴻蒙大衍之道,並非單一器道,保命手段極多。
靈兒她縱然天賦異稟,剛剛晉級太一,又怎麼可能有如此實力,能將呂夫人鎮壓甚至……?”
他的質疑合情合理,呂明夷修行鴻蒙大衍之道,尤其精於推算和遁逃,打不過或許可能,但想將她留下,難度極大。
夏元極在最初的驚訝之後,眼神微微閃動,瞬間想明白了更多關竅。
他捋了捋長鬚,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銳利,開口問道:
“道一兄,暫且不論靈兒是否有能力留下呂夫人。在下更想請教,不知呂夫人此番前往外域,所為何事?又因何緣由,會與小女以及我那女婿陳布,起了衝突以至於需要生死相搏?”
他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呂明夷一個太虛界姜家的主母,沒事跑去偏僻的外域做甚麼?而且還精準地找到了陳布?
這背後若說沒有貓膩,誰信?
面對夏家兄弟連珠炮似的質疑,姜道一臉上的“悲憤”與“急切”更濃,他重重嘆了口氣,彷彿有難言之隱:
“元一兄,元極兄,事到如今,道一也不怕家醜外揚了。實不相瞞,自上次從太初界返回之後,道一自覺修為停滯,心有所感,便一直在靜室閉關潛修,試圖衝擊瓶頸,府中事務……多由夫人決斷。”
他刻意強調了呂明夷在姜家的主導地位,隨即才道出“實情”:“我家夫人……唉,眾所周知,她對吾兒太虛過於溺愛,近乎偏執。據太虛所言,夫人心中不忿,竟……竟自行前往外域,準備尋到那陳布,好生‘教訓’他一番,為太虛出氣。”
他將責任巧妙地推給了“愛子心切”的呂明夷和“惹是生非”的陳布。
“想必……夫人是在尋找陳布的過程中,恰好遇到了同樣在外域、並且已然晉級太一境的靈兒侄女。雙方或許因陳布之事言語不和,以致衝突升級,釀成慘劇。”
他語氣沉痛,彷彿已經認定了事實。
“夫人失蹤後,吾兒太虛心憂如焚,這才不顧自身安危,帶著附屬家族的槍絕、刀絕兩位尊者,再次前往外域找尋母親。結果……結果卻又遇到了靈兒侄女與陳布!”
他聲音提高,帶著“悲憤”:“那陳布不知使了何種手段,竟臨陣突破,踏入太一之境!他以一柄詭異的斧頭,將太一境中期的刀絕生生劈死!刀絕如今雖已復活,但境界跌落,只剩太一境初期修為,道基受損嚴重!”
“而靈兒侄女更是……更是以那件名為‘歸墟之源’的靈寶,將太一境後期的槍絕徹底磨滅,真靈不存,再無復生之可能!”
“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太虛……也被陳布身邊一頭來歷不明的黑白魔神,一口吞噬!若非界域本源護佑,此刻也已形神俱滅!”
“吾兒隨身攜帶的鴻蒙太虛鏡、鴻蒙神甲、時空梭三件珍貴無比的鴻蒙靈寶……盡數被奪,一樣也未曾帶回!”
聽著姜道一這番聲情並茂、細節豐富的“控訴”,夏家三兄弟心中念頭急轉。
夏元一表面凝重,心中卻是在快速評估此事對太初界和夏家的影響。
夏元極則更多是驚訝於陳布和水靈兒的表現——臨陣突破太一境?逆斬太一境中期?磨滅太一境後期?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自己這女兒和女婿,未免也太能折騰,也太……給他長臉了!
至於呂明夷失蹤?他本能地覺得,此事絕不像姜道一說的那麼簡單。
而脾氣最直的夏元辰,聽著姜道一的敘述,尤其是聽到陳布和水靈兒大展神威,連斬太虛界兩大尊者,還搶了三件鴻蒙靈寶時,他幾乎要忍不住撫掌大笑!
好!幹得漂亮!
他憋得很辛苦,臉部肌肉都有些扭曲,只能強行低頭,裝作沉思狀,以免被對方看出端倪。
至於姜太虛死不死的,靈寶被搶甚麼的,在他看來,純屬活該!
那樣的寶貝,放在那種廢物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還有,你姜道一的老婆失蹤,幹我太初界夏家何事?
那不是她活該自找的嗎?
就在夏元一整理思緒,準備開口回應,試圖將水靈兒和陳布從這件事裡摘出去,或者至少將水靈兒的行為定義為“自衛反擊”時——
廳外,一名夏家子弟快步而入,躬身稟報:“啟稟家主,太易界呂家,家主呂恆到訪!”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一變!
夏元一到了嘴邊的話,立刻嚥了回去。
姜道一可以虛與委蛇,可以暗中算計,但呂恆與姜道一不同!
姜道一當年是他們這一輩裡公認的廢物,被呂明夷壓了十餘個混沌紀元,連個小老婆都不敢娶,姜家大小事務,都得聽呂明夷的。
夏元一有理由懷疑,呂明夷失蹤,最高興的應該是他姜道一才對。
呂恆,太易界呂家當代家主,呂明夷的長兄。
其人在九大世界同輩之中,是公認的排名前十的頂尖強者,太一境後期修為,距離巔峰亦不遠矣!
更重要的是,呂恆此人,心思縝密,精於算計,謀定而後動,是出了名的難纏角色,絕非姜道一這種倚仗妻族勢力的“傀儡”家主可比。
夏元一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姜道一前來,或許更多是走個過場,或是借題發揮謀取私利。
但呂恆親至,意味著太易界呂家已經正式關注此事,其背後所代表的壓力和可能引發的後果,將截然不同!
姜道一聽到呂恆前來,臉上那“悲憤急切”的表情瞬間收斂了幾分,眼底深處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計謀得逞般的笑意。
他立刻起身,臉上換上一副見到救星般的表情,對著夏元一拱手道:“既然大兄親自前來,想必已然查明情況。關於夫人失蹤之事,還是讓大兄來說吧,他的鴻蒙大衍之道,更能明辨因果。”
他將皮球,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巧妙地踢給了剛剛登門的呂恆。
一場更加微妙而激烈的交鋒,即將在這太初界夏府的正廳之內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