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絕與刀絕見鴻鈞五人周身氣息驟然變得狂暴、混亂,大道本源如同燃燒的恆星般不顧一切地沸騰起來,顯然是準備施展某種代價巨大的搏命秘法,心中頓時提高了警惕。
他們二人在中心域征戰無數歲月,深知困獸猶鬥的道理,尤其是這些來自外域、能從遠古存活至今的,誰還沒有幾手壓箱底的保命乃至同歸於盡的手段?
更何況,姜太虛公子此前在混沌虛空中遭遇的陳布的例子還歷歷在目——混元無極巔峰,卻能秒殺同階持寶者。
眼前這五人聯手,若真不顧一切,難保不會爆發出甚麼意想不到的危險。
因此,在鴻鈞五人氣勢達到頂峰的剎那,槍絕與刀絕的第一反應,並非趁勢強攻,而是不約而同地身形一閃,如同最忠誠的壁壘,瞬間回撤至姜太虛身前,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心。
兩股磅礴的“歸一”之力交織成密不透風的防禦領域,槍意與刀罡在虛空中凝成實質的屏障,警惕地防範著任何可能針對姜太虛的極端襲擊。
畢竟,他們二人一個太一境後期,一個太一境中期,聯手之下竟未能以雷霆之勢拿下這五個“區區”混元無極巔峰,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這五個外域魔神絕非易與之輩,必然有著超乎尋常的底蘊和手段。
保護公子的安全,是他們的首要職責。
然而,就是這出於謹慎的下意識一護,給了鴻鈞五人千載難逢的逃生之機!
就在槍絕、刀絕注意力集中在防禦,氣勢稍緩的電光石火之間,鴻鈞、時辰、揚眉、輪迴、陰陽五人,彷彿早已心有靈犀,那看似要拼命的狂暴氣息猛地向內一收,隨即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轟然向著五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爆發!
“唰!”“唰!”“唰!”“唰!”“唰!”
五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疾到超越思維極限的流光,幾乎在同一瞬間撕裂了尚未完全穩固的“器道絕域”邊緣,強行破開混沌空間,頭也不回地向著五個方向瘋狂逃竄!
他們甚至不惜直接燃燒自身苦修無數元會的大道本源,以此換取剎那間超越極限的遁速!
轉瞬之間,五人已消失在百萬裡之外的混沌迷霧之中!
速度快到留下五道久久不散的能量尾跡,攪動著沿途的混沌氣流。
再下一瞬間,又是百萬裡距離被跨越!
其亡命奔逃的速度,竟比之前槍絕他們所知的、那個在混沌虛空中逃跑的陳布,還要快上許多!
顯然,為了活命,這五個老傢伙是真的豁出去了,連未來道途的根基都顧不上了。
槍絕與刀絕一愣,隨即面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們萬萬沒想到,對方所謂的“拼命”,竟是如此果決的……逃命!
兩人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被他們護在中心的姜太虛,眼神中帶著一絲請示與……不易察覺的尷尬。
姜太虛先是一怔,隨即英俊的面龐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一股被戲耍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之前那個修魔道的傢伙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詭異逃脫,如今這五個眼看就要被拿下的“老鼠”,竟然也利用他們的謹慎玩了一手金蟬脫殼!
“還看我做甚麼?!追啊!一個都不能放跑!”
姜太虛幾乎是咆哮出聲,聲音中充滿了氣急敗壞。
若連續兩次讓到手的獵物逃脫,他姜太虛、乃至太虛界姜家的臉面,真要丟到混沌海去了!
槍絕與刀絕被呵斥,不敢再有遲疑。槍絕迅速與刀絕交換了一個眼神,沉聲道:
“刀兄,以防他們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或有同夥埋伏。我留下護住公子周全,勞煩你去追擊,務必擒殺!”
“好!交給我!”
刀絕言簡意賅,眼中殺機暴漲。
他不再猶豫,手中鴻蒙刀對著鴻鈞老祖逃跑的方向猛地一劈!
刀罡開路,斬斷混沌,他的身形已隨著刀光消失在百萬裡之外,速度比逃亡的鴻鈞只快不慢!
透過方才短暫卻激烈的交手,刀絕已然察覺,對面五人雖各有所長,但隱隱以那執掌命運、祭出玉碟的老道為首。
所謂擒賊先擒王,他自然將首要目標鎖定在了鴻鈞老祖身上。
正在前方瘋狂燃燒本源遁逃的鴻鈞老祖,猛然感應到身後那股冰冷刺骨、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怖刀意急速逼近,心中不由地叫了一聲“苦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柄鴻蒙刀的意志已經牢牢鎖定了自己,任憑他如何扭曲周身命運軌跡,施展時空跳躍,都無法將其徹底擺脫。
雙方的距離,正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縮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鴻鈞老祖一咬牙,本就因燃燒本源而受損的道體,再次強行催動!
遁速驟然又提升了一截,代價則是頭頂那件殘缺的造化玉碟,“咔嚓”一聲,原本在洪荒無數元會里勉強修復的幾道細微裂痕,瞬間擴大、蔓延,又多了數條觸目驚心的縫隙!
這件伴隨他無數元會的至寶,已然到了崩碎的邊緣。
然而,即便如此,身後的刀絕依舊緊追不捨,如同索命的無常。
鴻鈞老祖甚至能感覺到那凌厲的刀意已經觸及了自己的護體神光。
眼看下一刻就可能被刀罡徹底劈中,身死道消,鴻鈞老祖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決絕。
他猛地右手抬起,看著那根跟隨自己無盡歲月、蘊含著部分命運本源道韻的小拇指,毫不猶豫地——齊根斷裂!
“爆!”
隨著他一聲低沉卻蘊含著無盡道力的真言,那根脫離的小拇指瞬間膨脹,內部壓縮到極致的命運本源、混沌元氣以及他的一部分生命印記轟然爆發!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混沌中綻放!
其威力遠超尋常混元無極的自爆,彷彿一個小型的混沌奇點被引爆。
剎那間,地水火風瘋狂重演,時空法則被徹底攪亂、扭曲,形成一片絕對混亂、無法推算、無法感知的區域。
爆炸的核心,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大道真空!
而鴻鈞老祖本人,則藉著這自損道源、犧牲部分生命印記創造出的絕佳時機,運轉剩餘全部法力,施展出壓箱底的保命秘術——“萬化歸虛,命運遁形”!
他整個人的“存在”痕跡,包括因果、氣息、命運線,都被強行從這片混沌區域抹除,彷彿他從未在此出現過一般,徹底融入了那混亂的虛空背景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刀絕追至爆炸中心,面對這片依舊在肆虐的法則亂流,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手中鴻蒙刀毫不猶豫地對著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猛地一記豎劈!
“嗤啦!”
刀罡過處,一片依附於主時空的次級維度空間被強行剖開,裡面是一個鴻鈞老祖分身開闢的世界。
刀罡毫無阻礙地劈入其中,瞬間將那個小世界連同裡面的所有給劈最基礎的混沌元氣!
然而,鴻鈞老祖的本尊,卻已然杳無蹤跡。
“又讓他跑了?!”
姜太虛與槍絕緊隨其後趕到,看著眼前逐漸平息的爆炸餘波和空蕩蕩的混沌,姜太虛的臉色鐵青。
他怒極反笑,祭起手中的鴻蒙太虛鏡,冷聲道:
“哼!外域的猴子,手段倒是詭詐,就喜歡用這些分身替死、金蟬脫殼的伎倆!可他終究是井底之蛙,見識短淺,不知道在真正的至寶面前,分身……也是可以追本溯源的!”
他法力注入寶鏡,鏡面頓時盪漾起如水波般的光華。
只見一縷細如髮絲、卻散發著至高鴻蒙道韻的清氣,如同擁有靈性般從鏡中鑽出,在那片爆炸核心區域輕盈地轉了一圈,彷彿在捕捉、分析著空氣中殘留的每一絲資訊。
片刻後,那縷鴻蒙之氣似乎得到了指令,迅速飛回鏡中。
下一刻,鴻蒙太虛鏡鏡光大放,如同一輪混沌中升起的明月!
一道清晰無比、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路線,如同導航星圖般,在鏡面上顯現出來,並筆直地指向混沌的某個深邃方向!
當姜太虛看清楚這條路線最終所指的方位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殘忍與興奮的冰冷笑容。
“東華九域……鴻蒙域?呵呵,好巧啊!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正好,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東華九域,鴻蒙域。
陳布剛剛從鴻蒙五靈珠的本源世界中結束閉關,回到屬於他自己的鴻蒙星辰珠世界。
在那時間流速差異巨大的五靈珠世界內,他已然潛心修行了相當於外界的十個元會之久。
他周身氣息愈發內斂、深沉,彷彿一片無垠的星空,看似平靜,卻蘊藏著撼動宇宙的力量。
他隱隱有種感覺,那玄之又玄的太一境大門,似乎已然向他敞開了一絲縫隙,一種圓融、統御、歸一的意境時常在他心間流轉。
然而,那最後的臨門一腳,卻又如同橫亙在前的天塹,看似觸手可及,卻又總是差之毫厘,無論他如何努力衝擊,總感覺還欠缺一點最關鍵的火候或契機。
持續的高強度修行帶來的心神疲憊感逐漸湧現,陳布決定暫時放鬆一下,回鴻蒙大陸的陳府看看諸位夫人,享受一番天倫之樂,順便……雨露均霑一下。
然而,他剛剛踏出閉關靜室,神念習慣性地掃過整個鴻蒙城乃至下方的洪荒大地時,眉頭卻微微一挑。
他感應到,在洪荒世界的邊緣壁壘處,一道極其微弱、帶著強烈倉促與虛弱氣息的空間波動閃過,一個“異物”悄然滲透了進來。
這股氣息……是舅舅鴻鈞?
而且,狀態似乎極其不妙,氣息萎靡紊亂不說,怎麼……還缺了一根手指?
這是在混沌中遇到了甚麼,竟狼狽至此?
cosplay九指神丐?
心念一動,陳布的身影已從陳府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了剛剛穩住身形、面色蒼白、左手明顯缺了一指的鴻鈞老祖面前。
“小布!快!快離開這裡!有中心域的強敵追來了!是……是大道之上的存在!我們完全不是對手!”
鴻鈞老祖看到陳布,顧不上解釋自己的傷勢,也顧不上寒暄,一把抓住陳布的手臂,語氣急促無比,眼中還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驚悸。
“舅舅,別急,慢慢說。”
陳布扶住氣息不穩的鴻鈞老祖,語氣依舊沉穩:“對方有幾個人?用的甚麼靈寶?修行的是甚麼大道?”
他說著,往兩界山自家老宅的方向瞅了一眼,臉上看不出絲毫擔憂。
“三個人!”
鴻鈞老祖快速說道:“有一個青年,是混元無極巔峰境界,手中持有一面古怪的鏡子靈寶,似乎是主事者。
另外兩個,修為深不可測,絕對是大道之上的存在!一個修行的是至極的槍道,一個修行的是霸道的刀道,攻擊力恐怖至極!
我們五人聯手,在他們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快走吧,先去光明九域躲躲,那裡環境複雜,容易藏身……”
“姜太虛?他還敢來?而且這次帶了兩個單一器道的太一境?”
一個清冷而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水靈兒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陳布身側,她剛剛結束一段短暫的調息,此刻周身氣息圓融無暇,那屬於太一境的獨特威壓雖然收斂,卻依舊讓周圍的時空隱隱產生一種臣服般的律動。
她看向氣息萎靡的鴻鈞老祖,嘴角微翹:
“鴻鈞老道,你仔細感應一下,他們給你的那種壓迫感……能比得過現在的我嗎?”
“水……水靈兒?!你……你竟然……”
鴻鈞老祖先是一愣,隨即仔細感應了一下水靈兒身上那如淵似海、與混沌共鳴的磅礴氣息,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晉級……大道之上了?!”
緊接著,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面帶微笑、氣定神閒的陳布,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怪不得……怪不得大外甥如此有恃無恐,穩坐釣魚臺。
原來是家裡這位“外甥媳婦”不聲不響地,已然踏入了那傳說中的境界!
這簡直是……
然而,驚喜過後,擔憂再起。鴻鈞老祖急忙道:“可是……他們有兩名太一境!你剛剛晉級,境界恐怕還未徹底穩固,雙拳難敵四手啊!是不是暫避鋒芒,從長計議……”
“正是因為剛剛晉級,境界初成,才更需要合適的對手來印證一番,穩固修為啊。”
水靈兒嫣然一笑,那笑容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戰意。
話音未落,她已然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瞬間從洪荒世界消失,出現在了鴻蒙域外圍的無盡混沌之中,衣袂飄飄,靜候強敵的到來。
陳布對鴻鈞老祖笑了笑,安撫道:“舅舅,你且在此安心療傷。剩下的,交給我們便是。”
說著,他周身氣息雖未達到太一境,但那凝練至極、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力的氣血與道韻,卻讓鴻鈞老祖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在鴻蒙五靈珠世界苦修十個元會,陳布自覺實力比之前與槍絕對戰時,又有了長足的進步。
雖然距離真正的太一境還有差距,但面對這些將某條道走到極致、卻可能因此存在某些短板的“單一器道”太一境,他內心並無畏懼,反而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衝動。
打不打得過,總要親自試一試才知道!
他的身影也隨之淡化,追隨著水靈兒的腳步,出現在了鴻蒙域外的混沌之中,與妻子並肩而立,遙望著那條由鴻蒙太虛鏡指引而來的、越來越近的危機軌跡。
風暴,即將降臨家門。
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將要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