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無數元會,歷經隕落與沉寂,昔日統御洪荒星空、建立無上妖庭的兩位皇者——帝俊與東皇太一,終於自那神秘的歸墟之中歸來,攜帶著滔天氣勢與更加深邃的力量,重臨洪荒天地!
他們的回歸,與祖龍、始麒麟的悄然歸來截然不同。
二人甫一踏入洪荒壁壘,周身便不由自主地迸發出璀璨奪目、彷彿能融化萬物的太陽真火光芒,如同兩輪微縮的大日降臨世間!
這浩蕩的皇者氣息與純正的太陽本源,瞬間引動了高懸於九天之上的太陽星,使其光芒大盛,星體微微震顫,發出嗡鳴!
東皇太一心情激盪,感受著體內遠比昔日巔峰時期強大萬分的混元大羅法力,豪情頓生。
他屹立虛空,睥睨四方,彷彿要將這失去已久的天地再度納入掌中。
他猛地張開雙臂,對著冥冥虛空,發出一聲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召喚之力的大喝:
“鍾,來!”
聲浪滾滾,傳遍四方,蘊含著他對本命至寶東皇鐘的強烈感應與召喚。
按照常理,此鍾若在洪荒無主,感應到舊主這般強大的氣息與召喚,必會撕裂空間,破空而來,重現世間!
然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地間一片寂靜。
除了風聲和他自己那聲大喝的迴音,甚麼也沒有發生。
那威震洪荒的開天至寶混沌鍾,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更無半點破空而來的跡象。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東皇太一那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志在必得的豪邁表情也凝固了。
他身後的帝俊,雖然面色依舊沉穩,但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跟隨他們一同回歸的計蒙、英招等妖族舊部,更是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兩位皇者攜混元大羅後期之威隆重回歸,這第一聲號令,竟似石沉大海?
這與他二人預想中萬寶來朝、天地共鳴的回歸盛況,著實相差甚遠。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氣氛中,位於南瞻部洲的人族都城——長安城內,一道清冷而激動的氣息沖天而起。
常羲,這位太陰星君,清晰地感應到了姐姐羲和那熟悉而強大的氣息!
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思念,瞬間飛身至半空之中。
羲和自然也第一時間感應到了妹妹的存在。
她此刻也顧不上去緩解東皇太一的尷尬,或者說,那尷尬讓她也想暫時避開。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華清輝,瞬間跨越無盡空間,出現在了常羲面前。
“妹妹!”
“姐姐!”
分離了漫長到足以讓星辰湮滅的歲月,歷經了生死茫茫,姐妹二人終於在洪荒重現的陽光下緊緊相擁,喜極而泣,彷彿要將這些元會來的擔憂、孤寂與悲傷盡數傾瀉出來。
當初巫妖終戰,慘烈無比。
常羲因不喜爭鬥、留守太陰星,並未直接參與那場決戰。
待她心神不寧,強行離開太陰星趕往戰場時,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帝俊、東皇太一、她的姐姐羲和,以及巫族的十二祖巫,竟在那場大戰中同歸於盡,盡數隕落!
此後的漫長歲月,常羲心灰意冷,將自己封閉在清冷的月宮之中,幾乎與外界隔絕,直到……她的分身因緣際會遇到了陳布,並最終……
“好濃郁、好蓬勃的人道氣運!”
羲和稍稍平復心情,立刻感應到腳下這座人族城池散發出的、遠超她認知的旺盛生機與磅礴氣運。
她看著妹妹,美眸中滿是疑惑與不解:“妹妹,你為何不在太陰星清修,反倒長居……這人族城池之中?”
“姐姐,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我來府中詳細敘話。”
常羲知道三言兩語難以說清這其中的曲折,連忙拉著羲和的手,降落到長安城內一座雅緻而不失華貴的府邸之中。
姐妹二人進入內室,設下隔音結界。
常羲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尤其是與陳布相識、相知乃至最終結合的過程,娓娓道來。
然而,當羲和聽到妹妹竟與殺害自己兒子陸壓的仇人陳布結為夫妻時,臉上的喜悅瞬間被震驚與憤怒所取代:
“甚麼?!你……你竟然與那陳布……你難道不知,小十便是隕落於此子之手嗎?!你怎可……怎可委身於殺侄仇人?!”
“姐姐息怒,且聽妹妹說完。”常羲神色平靜,但眼神堅定,“小十之死,細細論來,實屬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她深知此事是橫亙在姐姐與夫君之間最大的心結,當下便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羲和:
從陸壓如何在陳布與東海龍女大婚之時,仗勢欺人,強行索要翠光兩儀燈;到後來如何屢次三番派遣妖族部下前去尋釁滋事;再到最終,被陳布親手格殺……
整個過程,細節清晰,因果分明。
羲和聽完妹妹的講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精緻的面容上神色變幻,內心天人交戰。
一方面,她瞭解妹妹的性子,知道常羲絕不會在此等大事上欺騙自己。
妹妹所言,大機率便是真相。
殺人者,人恆殺之。
這個道理她並非不懂,行走洪荒,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本就是常態。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那畢竟是她的親生骨肉,是她與帝俊愛情的結晶!
無論陸壓有多少不是,作為母親,她都無法坦然接受兒子被人斬殺的事實。
另一方面,她更瞭解自己的夫君帝俊和弟弟東皇太一!
他們皆是雄才大略、霸道強勢、睚眥必報之主!
尤其是涉及到血脈親眷的仇恨,根本不會去細究其中是非曲直。
在他們看來,陳布殺了陸壓,此仇不共戴天,必須血債血償!
可偏偏……陳布又是妹妹常羲傾心相許的夫婿!
看妹妹談及陳布時眼中那難以掩飾的情意與維護,便知他們夫妻感情極為深厚。
若帝俊與太一執意要殺陳布報仇,得手之後,妹妹豈不是要再次承受失去至愛的錐心之痛?
自己剛剛與妹妹重逢,難道就要親手將她推入這般絕望的境地?
想到這裡,羲和只覺得心亂如麻,一邊是夫妻兄弟與殺子之仇,一邊是同胞姐妹與她的終身幸福,無論偏向哪邊,都將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姐姐,你們此次歸來……是打算去找我家夫君麻煩的?”
常羲見姐姐久久不語,心中已然明瞭。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空,東皇太一似乎還在不甘心地嘗試召喚混沌鍾,只是聲勢小了許多,她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結合當前的無量量劫背景,她瞬間明白,帝俊與東皇太一的歸來,恐怕便是陳布西行路上需要面對的“下一個劫難”了。
“唉……”
羲和見妹妹直接問出口,也不再隱瞞,面露難色,嘆息道:
“你也知道,你姐夫與太一他們的脾氣……何等剛烈固執。小十畢竟是隕落於陳布之手,此乃事實。他們……絕不會因此而輕易揭過,善罷甘休的。”
“姐姐,聽妹妹一句勸,還是想辦法說服他們,趁早收手吧。”
常羲握住羲和的手,語氣誠懇而帶著一絲急切:“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當初巫妖稱雄時的模樣了,物是人非,格局大變。他們……是鬥不過我家夫君的。”
她頓了頓,指了指天上,低聲道:“還有,讓太一別再白費力氣呼喊了。那混沌鍾,如今就在我家夫君手中,早已被他徹底煉化。太一便是喊破了喉嚨,也是召喚不回來的。”
說到這裡,常羲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而且……姐姐,我家夫君他……脾氣其實算不上多好,行事有時……頗為隨性。他身邊,還跟著那頭特別……呃,特別注重口腹之慾的食鐵獸萌二。若是姐夫和太一他們不明就裡,直接湊到跟前去尋釁……”
常羲的話戛然而止,後面的話她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
該怎麼說?
難道直接說:我擔心他們送上門去,不僅報不了仇,反而可能因為“食材”過於珍貴稀有,被萌二盯上,有淪為“盤中餐”的風險?
說自家夫君和他那寶貝坐騎,很久沒吃金烏肉了?
這話要是說出來,哪裡是規勸?
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和火上澆油!
恐怕帝俊和太一聽了,立刻就會不管不顧地殺將過去。
“妹妹,你或許有所不知。”
羲和見常羲似乎低估了己方的實力,定了定神,往天上看了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混元大羅金仙的自信:
“我們此番在歸墟之中,獲得了天大的機緣,已然全部晉升混元大羅道果。如今你姐夫與太一,皆是混元大羅金仙后期境界,距離巔峰也只有一步之遙。放眼如今的洪荒,能與他二人匹敵者,屈指可數,堪稱無敵!”
她試圖用絕對的實力差距,讓妹妹認清“現實”,或許還能讓妹妹勸陳布主動服軟認錯,換取一線生機。
“混元大羅金仙麼?”
常羲聞言,卻並未露出絲毫驚慌,反而輕輕搖了搖頭。
她目光望向西方,彷彿能穿透無盡空間,看到那正在西行路上的身影。
她開始一樣一樣地,為姐姐細數起來:
“姐姐,妹妹便給你算算吧。”
“首先,我家夫君的坐騎,那頭食鐵獸萌二,是混元大羅金仙中期。”
“夫君手中有一面疑似混沌靈寶的鏡子,其亦是混元大羅境界。”
“夫君的靈寶空間內,還居住著不久前才舉族投靠的始麒麟,他也是混元大羅金仙。”
“還有剛剛被夫君收入空間的那位,孫悟空的妻子盤絲大仙,據妹妹觀察,其氣息深不可測,恐怕並非一般的混元大羅。”
常羲說到這裡,又抬手指了指天上和地府方向:
“這還只是就在夫君身邊,隨時可以出動的。別忘了,三清聖人、女媧娘娘,還有地府的平心娘娘,都可算是夫君的堅實後臺,與他氣運相連。”
她看著姐姐逐漸變化的臉色,總結道:“姐姐你算算,這明面上能立刻出手的,就已經頂得上九位混元大羅級別的存在了。”
常羲略微停頓,又暗中傳音,透露了一個更關鍵的資訊:
“至於夫君本人……他雖向來喜歡將自身修為偽裝在混元金仙中期,但以我對他的瞭解,以及他應對各種局面的從容來看,他的真實修為,恐怕早就悄然踏入混元大羅之境了,其實力……深不可測。”
最後,常羲凝視著羲和的雙眼,語氣沉重而懇切:
“姐姐,你仔細想想。三對九,甚至可能更多……這仗,你們怎麼打?聽妹妹一句勸,既然小十也已復活。趁著還未正式照面,還未徹底結下死仇,想辦法勸勸姐夫和太一,收手吧。
為了死過一次的小十,再搭上你們自身乃至整個妖族殘存的氣運,真的……值得嗎?”
羲和聽完常羲這一番條分縷析、有理有據的話,臉上的自信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與深深的憂慮。
她原本以為憑藉三位混元大羅,足以橫掃洪荒,快意恩仇,卻萬萬沒想到,那陳布的底蘊,竟然深厚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一塊鐵板,而是一座巍峨無比、堅不可摧的神山!
妹妹的勸告,如同冰水潑面,讓她瞬間清醒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