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塵僕僕,又行了十餘日。
但見前方青山疊翠,雲霧繚繞,一座古樸道觀靜靜坐落於山巒環抱之中,氣韻清幽,與世無爭。
陳布心知這便是萬壽山五莊觀到了,當即從萌二寬厚的背脊上躍下,對身後眾人道:“前面是鎮元子大仙的仙府道場。我等既然路過,於情於理,都當前往拜會一番這位前輩高人。”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這是首要問題,必須分清楚!
西牛賀洲地界,也並非全是敵人,自始至終,對手唯有佛門一家。
既然如此,便需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孤立敵人,不讓其有絲毫可乘之機。
再說了,他們幾個晚輩到了這地仙之祖的門前,鎮元大仙這般好客又講究輩分禮數的高人,還能不拿出幾枚聞名洪荒的人參果招待招待?
雖說如今以他們準聖的修為,吃人參果於修為增益已然不大,但滿足口腹之慾、了卻一樁夙願也是好的。
想當年陳布初來洪荒時,可是對著這人參果饞了許久。
“鎮元大仙?”
孫悟空撓了撓頭,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見多識廣的楊戩,那意思很明顯:這鎮元大仙是甚麼來頭?很厲害嗎?
楊戩會意,此刻已至人家山門腳下,不便多言,只是簡略傳音道:“鎮元大仙乃地仙之祖,與天地同壽,是曾在紫霄宮中聽道祖講法的三千客之一,論起輩分,與我師祖乃是同輩論交的人物。”
孫悟空聞言,金睛眨了眨,看了看楊戩,又瞅了瞅一臉淡然的陳布,心中立刻有數——這絕對是位不好惹、且大機率與佛門不是一路的古老存在,當即收斂了幾分跳脫,不再多問。
幾人沿著清幽的石階緩步而上,來至五莊觀那並不張揚的山門前。
還未等他們叩門,那硃紅觀門便“吱呀”一聲從內裡開啟。
兩名頭梳雙髻、眉清目秀的小道童邁步而出,對著眾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幾位貴客,家師早已算得諸位今日光臨,特命我二人在此迎候,裡面請!”
說完,便側身引路,帶著陳布一行人穿過庭院,徑直來到五莊觀正殿之前。
只見一位面容古樸、長鬚垂胸、身著八卦道袍的中年道人,正含笑立於大殿門口,氣度沉凝,淵渟嶽峙。
見眾人前來,他朗聲一笑,竟主動迎下臺階幾步,顯得極為客氣:“哈哈哈,幾位小友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快請進殿一敘!”
“晚輩陳布,攜幾位同伴,見過鎮元大仙。今日不請自來,冒昧叨擾,還望大仙海涵。”
陳布上前一步,執晚輩禮甚恭。楊戩、孫悟空等人也隨後行禮。
眾人被引入正殿,分賓主落座。
殿內佈置簡樸卻暗合道韻,香菸嫋嫋,令人心神寧靜。
一番簡單的寒暄之後,鎮元大仙便笑著吩咐身旁的清風、明月二位道童:“童兒,去後園打六個人參果來,與貴客們品嚐。”
就在二童領命離去之後,鎮元大仙忽然看似隨意地一揮手。
霎時間,整個五莊觀洞天微微一震,一層無形卻無比厚重的玄黃光幕自虛空浮現,緩緩籠罩而下,將整個萬壽山防護得嚴嚴實實——這是將護山大陣完全開啟了!
做完這一切,鎮元大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陳布,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與玩味,緩緩開口:“陳小友,你就不怕貧道此舉,是與佛門聯手佈下的陷阱,要對你們幾位不利嗎?”
殿內氣氛,因他這句話,似乎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陳布聞言,臉上卻不見絲毫緊張之色,反而呵呵一笑,伸手虛引,姿態從容:“大仙說笑了。大仙若有何吩咐,但講無妨,晚輩洗耳恭聽。”
“哈哈哈!好!小友果然是痛快人!”鎮元大仙撫須大笑,眼中讚賞之意更濃,“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再說那些雲山霧罩的場面話了。”
他神色一正,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幾位小友攜煌煌大勢西行,劍指靈山,欲要覆滅佛門,想必已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老夫好奇的是,不知小友在功成之後,對於這廣袤西牛賀洲的未來……有何展望與規劃?”
陳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反將一球拋了回去:“大仙未免太高看我等了。我們幾個不過是小輩胡鬧,佛門紮根西牛賀洲無數元會,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大仙何以覺得,我們此番就一定能成事?”
“哈哈哈,小友莫要欺瞞老夫!”鎮元大仙笑著指了指陳布,“你,鎮界顯聖真君,背後站著的是天庭、是截教、還有平心娘娘治下的地府意志。”
他又指向楊戩:“二郎小聖,代表的是闡教道統。”
目光掃過孫悟空、容兒和一旁啃果子的萌二:“而這三位新晉的妖族準聖,在烏巢禪師隕落之後,已可視為妖族現今的代表。”
最後,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布,緩緩道:“至於太清聖人的人教……還需老夫多言嗎?縱觀洪荒,除佛門外,幾乎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頂尖勢力,皆或明或暗地站在小友身後。
佛門雖強,卻已是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洪荒大勢!老夫實在想不出,小友你……如何會輸!”
“這西牛賀洲的未來天地,將來是何等光景,實則……全繫於小友你一念之間耳!”
鎮元大仙這番話說完,陳布都忍不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兒哈!
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後臺這麼硬了?
這麼一盤算,我都想不出這仗怎麼輸!
滅佛,可不是嘴上喊喊的口號!
我兒子、女兒已然在南瞻部洲完成滅佛,我這當老子的,跑來西天把靈山給推平了,很合理吧?
要是連個靈山都收拾不了,以後還有啥臉面見兩界山的父老鄉親?
……等等!
飄了飄了!差點被這老道給帶飄了!
苟住!必須苟住!初心不能忘!
鎮元大仙不愧是老江湖,這話術水平,差點就讓我著了道!
“大仙實在是謬讚了,折煞晚輩了。”陳布收斂心神,臉上恢復那副人畜無害的誠懇笑容,平視著鎮元大仙深邃的眼睛,“我們幾個,就是小打小鬧,成不成還兩說呢。再者,這西牛賀洲,是洪荒天地的西牛賀洲,絕非哪一家、哪一派之私產,自然也非我等小輩能做主的。”
他話鋒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和,卻透著一股清晰的堅定:“晚輩尚且年幼,上面還有諸多師門長輩,豈敢妄言做主?不過,我們此番前來的目的卻很清楚——我們或許做不了主,但絕不能再讓佛門做主!”
“說得好!”鎮元大仙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大笑,聲震殿宇,“好一個‘不讓佛門做主’!此言深得我心!”
他笑聲漸歇,神色轉為肅然,鄭重承諾道:“陳小友,日後若有用到我五莊觀、用到老夫之處,儘管開口!老夫與這萬壽山,定當竭力相助!”
西方二聖,當年算計我至交好友紅雲,致使他身死道消,這筆血債深仇,壓抑了無數元會!
今日,總算看到一線報仇雪恨的曙光了!
即便無法親手覆滅佛門,能在此過程中傾力相助,推波助瀾,也算是對得起當年與紅雲道友無數元會相伴論道的情義!
“大仙如此深明大義,晚輩感激不盡。”
陳布拱手一禮,隨即也不客氣,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腳下大地:“既然大仙提及,晚輩還真有一事,或許需煩勞大仙相助。”
“哦?但說無妨!”
鎮元大仙極感興趣。
陳布收斂笑容,正色道:“正如方才所言,若將來西牛賀洲之地,不再由佛門掌控,那麼此方天地的山川地脈,便需好生梳理呵護,使其重現生機。屆時,我會請巫族高手前來,負責梳理地脈之事。
然而,論及對西牛賀洲地脈的熟悉與掌控,普天之下,應當無人能出大仙之右了吧?”
“地脈之事,正是老夫所長!”
鎮元大仙聞言,毫不猶豫,手中玄黃光芒一閃,那蘊含大地本源之力的先天靈寶——地書已然在握:“老夫有此物在手,調控地脈,護持一方,乃是份內之事!
小友儘管放心前去,與佛門做個了斷!這西牛賀洲的大地脈絡,自有老夫為你穩住!絕不讓大戰損及洪荒根基!”
陳布與鎮元大仙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同時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