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深處,無盡的血浪與怨魂哀嚎之間,一處極其隱蔽的陰暗洞穴內,空間微微波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
下一刻,一臉陰鷙、周身纏繞著血煞之氣的蚊道人顯出身形,他細小的赤紅眼珠中閃爍著狡詐與狂喜的光芒。
“嘿嘿……又是天地大劫!翠光兩儀燈!嘿嘿嘿……佛門!老祖我終於脫得此劫了!”他低聲嘶語,隨即啐了一口,“呸!想讓老祖我去替你殺人?還是殺一個與三清、玉帝、平心皆有關聯的棘手人物?當老祖我是那等無腦的蠢貨嗎?”
“鎮界顯聖真君,陳布!嘿嘿,近年來聲名鵲起的人物,隨便一查便可知曉。”
“那三品功德金蓮,老祖我不要了!但你佛門……也休想再拿回去了!嘿嘿嘿……”
伴隨著一陣壓抑不住的得意尖笑,蚊道人周身血光猛地一閃,旋即徹底消失在洞穴之中,蹤跡全無,再無一人知曉他去往何方。
......
赤壁戰場,隋唐兩軍再次陷入僵持。
唐營有十六位星宿助陣,防線穩固,隋軍雖頻頻試探,卻也難以討得半分便宜。
陳布見戰線暫時穩定,大手一揮,果斷將陳府一眾成員——陳晏清、熊大、敖寸心、敖望悉數挪入翠光兩儀燈內空間,開始了為期一月的“閉關特訓”!
陳晏寧沒進來,陳布安排萌二貼身保護。
擔心萌二有時候不靠譜,陳布回陳府將敖巧巧丟進兩儀燈內空間,順便給姥爺上了柱香,唸叨了唸叨。
姥爺有昊天鏡,讓他給看著重外孫女剛剛好。
至於陳布自己,則將眾人安置好後,在燈內空間留下一具以假亂真的化身佯裝閉關,真身則悄然進入了自身的混沌珠空間。
於此間,陳布一邊潛心參悟岱輿仙島上那玄奧無比的先天神禁,試圖從中汲取大道真意;另一邊,則凝神內視,將神念化為萬千微塵,寸寸探查自身,仔細探查著混沌珠本體的確切位置。
其實他早先對此已有模糊的感知,但一直當它是系統本體,便沒有費心尋找。
如今既然知道它是混沌至寶,他便收束全部心神,全力搜尋。不過數日工夫,便在自身中丹田氣海深處,捕捉到了一枚靜靜懸浮、散發著亙古混沌氣息的寶珠——正是混沌珠本體。
其所在之處,冥冥中恰好對應著他前世將那枚灰色珠子用紅繩掛在胸口的位置。
找到混沌珠本體之後,他依照祭煉先天靈寶的無上法門,緩緩引導自身所悟的力之大道法則,將其化作無數蘊含磅礴力量的玄奧符文,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著那混沌珠本體烙印而去,試圖與這件混沌至寶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絡。
......
西方,極樂世界。
菩提老祖靜坐蓮臺,眉心微蹙,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縈繞在心頭。
一切似乎都在按他的謀劃進行:蚊道人雖未成功襲殺陳布,但那萬千血翅黑蚊確已破開對方肉身,證明九轉玄功肉身並非金剛不壞。
敖寸心這顆暗棋的後手也已啟動,讓他得以一窺翠光兩儀燈內空間的虛實——不過是一個混元金仙初期的楊戩,外加幾個大羅巔峰,縱然再加上那隻守在陳晏寧身邊的食鐵獸,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然而,菩提老祖仍覺有一處關竅被他疏忽了。
修為至他這般境界,靈臺感應絕不會無的放矢。既然心生警兆,則必然存在某個超乎他算計的變數。
總不可能……那陳布手中還擁有第二件能夠隔絕天道探查、甚至扭曲時光流速的先天靈寶吧?
自洪荒開闢以來,此類涉及時空本源的靈寶皆有定數,蹤跡可循,絕無可能同時集中於一人之手。
那究竟又是為何?
這縷莫名的不安,究竟源於何處?
“師弟,”阿彌陀佛口宣佛號,聲音平和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你心不靜了。”
他如何不知師弟心中的憂慮?
那陳布確是一個巨大的變數,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速度掙脫他們的掌控。
然而,那又如何?
自洪荒開闢至今,超出他們師兄弟掌控的事物難道還少嗎?
可他們西方教,不照樣從無到有,一步步發展到如今能與玄門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回想當年,他們師兄弟二人初立西方教時,是何等窘迫?法寶不過寥寥兩三件,稱心的弟子屈指可數,事事都需他二人親自奔波謀劃,受盡東方大能的冷眼。
那東方三清聖人,個個根腳深厚,靈寶眾多,哪一個出手不能以一敵二?穩壓他們一頭?
可那又怎樣?
如今三清早已分家,各自為政。強如通天道兄,其截教曾萬仙來朝,氣運何等鼎盛?最終不也在量劫之下灰飛煙滅,令人扼腕。
曾經的帝俊、東皇太一,甚至十二祖巫,去紫霄宮聽道的時候,又有哪一個將他們放在眼裡?
如今也俱成了過眼雲煙。
反觀他佛門,如今氣象蒸蒸日上,準聖輩出,數量冠絕洪荒各方勢力,大羅金仙更是不知凡幾,底蘊日益深厚。還有甚麼值得畏懼?
最重要的,始終是他們師兄弟二人億萬年不變的同心同德!
無論面對何等艱難險阻,他們始終並肩而立,這份默契與團結,便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只要二人齊心,其利足可斷金,縱有萬般苦難,亦無所畏懼!
阿彌陀佛並未多言,只是緩緩抬眼,給了菩提老祖一個平靜而堅定的眼神。
一切盡在不言中。
菩提老祖接收到師兄目光中傳遞的無聲信念與力量,心中那點焦躁與不安頃刻間便消散於無形。
他懂了。
量劫之下,既然算不出,那便算不出吧。
任何底牌,終有亮相之日。
洪荒芸芸眾生,均在洪荒天道之下。
以力證道的法門自古有之,可有誰是真正成功的?
他們天道六聖,哪一個不是大機緣、大毅力、大功德?
即便如此,他們成就聖位何其艱難?
難不成那陳布,還能擺脫天道束縛,成就大道聖人不成?
且由他去!
聖人之下,終究螻蟻而已!
即便這螻蟻再大些,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