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你們二位的身份調查,我們這邊能用的手段基本都用了。”
王警官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人臉識別系統,比對過了,沒有匹配結果。指紋,也錄入系統檢索了,沒有記錄。甚至連DNA樣本也做了比對,資料庫裡也沒有找到關聯資訊。”
王警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明顯的匪夷所思:“這按理說不太可能。就算沒有犯罪記錄,正常公民的戶籍資訊、辦理身份證時採集的指紋,至少應該能在系統裡找到基礎記錄。除非……”
他看了看李泰和程處默:“除非你們從未辦理過二代身份證,辦的是更早的證件,或是因為某種極其特殊的原因,戶籍資訊遺漏、丟失,並且從未在任何需要錄入指紋或DNA的場合登記過。”
他搖了搖頭,自己也覺得這個解釋有些勉強,但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推論。
“我們國家人口基數大,歷史遺留問題、管理疏漏不能說完全沒有,尤其是在一些偏遠地區。”
“可能……你們就屬於這種極少數的情況。當然,也不排除有其他更復雜的可能,但以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源和技術,確實查不到你們二人的有效身份資訊。”
李泰和程處默靜靜地聽著,臉上保持著“失憶者”應有的茫然和聽到自己“查無此人”後的低落。
但心中卻是巨石落地。
果然,後世的手段也尋不到他們的根腳。
戶籍系統?指紋?DNA?
這些東西,對於從貞觀年間直接空降而來的他們而言,自然是空白一片。
王警官繼續說道:“所以,目前來看,你們屬於身份不明人員。按照一般流程,蘇寅作為肇事方,已經積極賠償了全部醫療費、護理費、營養費,達成了調解,他的法律責任基本算是履行完畢了。”
“後續,如果你們沒有去處,我們會將你們的情況移交給社會保障部門,看是安排到救助站,還是協助你們尋找謀生之路,總之,國家有相應的救助政策,不會不管。”
聽到這話,程處默臉上立刻露出了不情願的神色,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明顯寫著“救助站?那是何地?我不去。”。
李泰也微微蹙眉,顯出憂慮。
就在這時,蘇寅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地開口了:“王警官,感謝您這段時間的費心。不過……關於他們兩位後續的安排,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王警官看向他:“你說。”
蘇寅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堅定:“是這樣,我在大唐不夜城那邊,擺著個攤位,賣點飲料小吃,生意……還過得去。”
“之前撞了人,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光賠錢,總覺得不夠。我看李兄弟和程兄弟……”
他看向兩人,改了稱呼,顯得更親近些:“他們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人實誠,身體也恢復得不錯。要是他們願意,也暫時沒地方去,不如……就先去我那兒幫幫忙?”
“我管吃管住,再開一份工錢,雖然不多,但總比去救助站強,也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慢慢適應。等……等他們以後想起來甚麼,或者找到家人了,再做打算。”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體現了責任感,又給了兩個失憶者一個看似不錯的出路。
王警官聞言,眼睛微微一亮,臉上的嚴肅神色緩和了不少。
他正為這兩個黑戶的安置問題頭疼呢,送救助站是最簡單的辦法,但那裡條件有限,人員複雜,對兩個失憶且看起來不像普通流浪漢的人來說,未必是好去處。
如果蘇寅願意接手,那真是解決了大問題。
“蘇寅,你這想法……不錯啊!” 王警官的語氣帶著讚許,“主動承擔責任,還想得這麼周到。你這可是幫了我們派出所一個大忙,也是真正為他們兩個考慮了。不錯,真不錯!”
他拍了拍蘇寅的肩膀,轉頭問李泰和程處默,“李泰,程處默,蘇寅的提議你們覺得怎麼樣?去他攤上幫幫忙,先安頓下來?”
李泰和程處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大功告成”的意味。
程處默立刻憨厚地咧嘴笑了,摸了摸後腦勺:“有地方住,有飯吃,還能幹活掙錢?那敢情好!總比不知道去哪強,我願意去。”
李泰也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感激:“蘇……蘇兄為吾二人思慮至此,實乃仁厚。我二人漂泊無依,蒙此收留,感激不盡。願憑力氣吃飯,絕不懈怠。”
雖然還是有點文縐縐,但比起剛醒來時那套完整的文言文,已經現代化了不少,更像是一個有點老派的讀書人說話。
王警官更高興了:“好!那就這麼定了。蘇寅,你這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後續如果他們有甚麼需要,或者你這邊有甚麼困難,隨時可以聯絡我。”
一旁的醫生和幾個熟悉的護士看到這一幕,也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主治醫生感嘆道:“唉,真是不容易。蘇先生,你這人真是沒話說。他們倆能遇到你,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年頭,像你這樣有始有終、還這麼替別人著想的人,不多了。”
一個小護士也小聲對同伴說:“看,我說吧,他們相處得多好,跟一家人似的。真是人間自有真情在啊!”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變得格外和諧溫暖。
不過,王警官還是想起了最關鍵的問題,他收斂了一下笑容,對蘇寅和兩人說:
“不過,有件事還得說清楚。他們倆現在沒有合法身份,也就是沒身份證。這以後,租房、辦銀行卡、找工作、甚至坐火車都麻煩。雖然在你攤上幫忙可能暫時用不上,但長遠來看,沒有身份證寸步難行。”
蘇寅連忙點頭:“是是是,王警官說得對。這個……我也發愁呢。您看,有沒有甚麼辦法?”
王警官沉吟了一下,說道:“這種情況,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如果能證明他們確實長期在本市生活,無違法犯罪記錄,只是因為特殊原因身份資訊缺失,可以走補錄戶口然後申領身份證的程式。”
“不過這個程式比較麻煩,需要調查、公示,時間也長。這樣吧,” 他看向李泰和程處默,“既然你們暫時跟著蘇寅,也算是有個固定的落腳點和聯絡人。”
“蘇寅,你作為他們的臨時監護人,配合我們提供一些證明材料。我呢,回去把你們這個特殊情況,連同蘇寅願意接收安置的情況,一起向上級彙報一下,看看能不能特事特辦,加快這個身份補辦的流程。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
李泰和程處默心中狂喜。
幾個月?哪怕幾年他們都等得。
只要能有合法的、經得起查的身份,他們就能真正在這個世界立足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兩人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
李泰鄭重地道:“多謝王警官費心,大恩不言謝。”
程處默更是激動地差點又要拍胸脯保證,想起自己現在是“失憶”的憨厚漢子,連忙改口:“謝謝警官,謝謝警官。”
王警官被他們逗笑了,擺擺手:“行了,別謝我,要謝就謝蘇寅吧,是他願意攬下這個責任。你們以後好好幹,別給他惹麻煩,早點把日子過起來,把身份辦下來,就是最好的感謝了。”
事情就此敲定。
蘇寅辦好了出院手續,拎著簡單的行李,帶著李泰和程處默,在王警官欣慰的目光、醫生護士們感慨的注視下,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