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程先生開玩笑呢。”
“事情發生了,總要解決。蘇先生態度是好的,兩位也先消消氣,養傷要緊。情緒激動不利於恢復。蘇先生,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讓病人安靜一下。”
蘇寅如蒙大赦,連忙將帶來的水果營養品放在床頭櫃上,又說了幾句“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們”之類的話,這才在程處默不善的目光和李泰冷漠的側臉中,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病房。
門關上,病房裡暫時安靜下來。程處默和李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如釋重負和淡淡的笑意。
這第一場對手戲,雖然有點用力過猛,但總算是演下來了,而且似乎效果不差。
接下來的幾天,醫院生活倒是出乎意料地愜意。
蘇寅果然說話算話,每天雷打不動地前來探視請罪。
他謹記“肇事者”和“責任方”的身份,每次來都拎著大包小包,有時是燉得爛熟的雞湯、魚湯,用保溫桶裝著,香氣四溢。
有時是新鮮昂貴的水果,還有各種據說補腦安神的營養品。
他來了也不多話,就是賠著笑臉,問“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想吃點甚麼?”,然後將東西放下,問過醫生護士病情,坐一會兒就走,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誠心悔過、盡力彌補的模樣。
李泰和程處默的傷勢恢復得很順利。
CT檢查顯示沒有顱內出血,只是腦震盪和頭皮血腫。
程處默額頭的包消得慢些,但人早已生龍活虎。
李泰雖然看起來更文弱些,但臉色也一天天紅潤起來。
兩人很快不滿足於躺在病床上。
在醫生允許下,他們開始在醫院裡活動。
病房裡的電視成了他們瞭解這個仙境的一個重要視窗。
沒有手機的情況下,電視是他們打發時間的最好選擇。
新聞、電視劇、廣告、綜藝節目……一切都是那麼新奇。
李泰尤其喜歡看新聞和紀錄片,試圖從中拼湊這個世界的規則和知識。
程處默則迷上了戰爭片和武俠劇,經常看得熱血沸騰,對著電視裡的戰鬥場面評頭論足,有時還忍不住比劃兩下,嚇得同病房的病友以為他病情反覆,要叫醫生。
醫院的小花園成了他們的另一個樂園。
春日陽光正好,花園裡草木蔥蘢,鮮花盛開。兩人穿著病號服,在花園裡散步,看老頭老太太打太極,看小孩子追逐嬉戲。
程處默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看到自動噴灌系統啟動會嚇一跳,然後嘖嘖稱奇,偷偷研究半天。
李泰則更沉靜,常常坐在長椅上,看著藍天白雲,或是花園角落裡一叢不起眼的野花,陷入長久的沉思,不知道在思考這個陌生的世界,還是遠在千年之外的長安。
最讓醫護人員嘖嘖稱奇的,是他們的胃口。
醫院食堂的飯菜雖然是大鍋菜,但品種豐富,味道也還不錯。
程處默每頓飯都吃得風捲殘雲,李泰吃得文雅些,但也對這裡的飯菜讚不絕口。
護士們私下議論,就沒見過出了車禍、腦子撞壞了還這麼能吃、這麼樂觀的病人。
而且,他們和肇事司機的關係,也融洽得不像話。
起初的喊打喊殺過後,程處默雖然還對蘇寅橫眉冷對,但每次蘇寅帶來的好吃的,他一點不客氣,照單全收。
李泰雖然依舊話不多,態度冷淡,但也不再出言訓斥,偶爾蘇寅詢問病情時,還能簡單回答兩句。
有時候,蘇寅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他們在花園裡,還能看到程處默指著某個新奇事物大呼小叫,李泰在一旁無奈解釋,而蘇寅則賠著笑臉,耐心附和。
那畫面,不像肇事者和受害者,倒像是兩個不諳世事的弟弟,和一個無奈又盡責的兄長。
“真是奇了怪了,” 一個小護士對主治醫生嘀咕,“王醫生,您說這蘇先生,撞了人,態度好得沒話說,天天來,大包小包。”
“這兩位呢,被撞得失憶了,按理說該怨恨吧?可除了頭兩天,後面就跟沒事人似的,吃得好睡得好,還跟蘇先生有說有笑的。我幹了這麼多年護士,頭一回見這麼……和諧的車禍後續。”
王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病房裡和諧的三人組,也是搖頭感嘆:
“是啊,可能是蘇先生確實誠心,那兩位……雖然失憶了,但本性看來都不壞,一個直爽,一個講理。加上蘇先生照顧得周到,這怨氣也就慢慢消了吧。”
“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希望他們的記憶能早點恢復,或者警察能儘快找到他們的家人。”
但遺憾的是,直到兩人出院,警察也沒有查出他倆的身份。
住院觀察了約莫十天,主治醫生在複查了CT,確認顱內無礙,腦震盪症狀基本消失後,終於點頭同意他們出院。
只是關於記憶恢復,醫生坦言需要時間,也可能永遠無法完全恢復,建議定期回訪,並保持樂觀心態,接觸熟悉的事物或許有助於刺激記憶。
出院這天,天氣晴朗。
蘇寅早早來到醫院,手裡提著兩個嶄新的旅行袋,裡面裝著他為兩人購置的幾套換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病房裡,李泰和程處默已經換下了病號服,穿上了蘇寅帶來的普通T恤和長褲。
程處默對著病房洗手間那面模糊的鏡子,摸著自己刺手的短髮和額上淡去的傷痕,嘴裡嘟囔著:“這頭髮倒是利索,就是這疤……不知會不會留痕。”
敲門聲響起,進來的不僅是蘇寅,還有負責此案的王警官。
王警官臉上帶著慣常的嚴肅,但仔細看,眉宇間似乎也有一絲疲憊。
“王警官,您也來了。”
蘇寅趕緊跟他打招呼,李泰和程處默趕緊起身相迎。
“嗯,正好你們今天出院,有些情況跟你們說明一下,也做個了結。” 王警官點點頭,目光掃過精神還算不錯的李泰和程處默,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