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瀰漫著悲傷的氣氛。
李泰看著母親和妹妹的眼淚，看著父親強忍的動容，心中也泛起真實的酸楚。
但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用一種帶著希冀和試探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說道：
“阿爺，阿孃，其實……兒想，若是為了離開長安，不讓阿兄煩憂，也並非一定要去那千里之外的相州。”
“是不是？只要……只要兒離開長安就好了？”
嗯？此言一出，正在悲傷中的幾人皆是一愣。
李世民皺起眉頭，不解地看向他：“不去相州？那你想去哪？莫非想去其他藩地？”
難道青雀還想挑個近點的封地？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也止住了哭泣，疑惑地看向李泰。
李泰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兒想去仙境！阿爺，阿孃，兒臣想去後世，想在那裡……定居。”
“甚麼？！”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李世民、長孫皇后、李麗質，甚至剛剛情緒穩定些的李承乾，全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泰，彷彿他在說甚麼夢話。
去仙境？去後世？還要……定居？！
這想法太過匪夷所思，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那仙境是能隨便去的嗎？還能長住？
李泰見幾人震驚的模樣，不慌不忙，繼續解釋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興奮。
“阿爺你想，我若去了那裡，就等於徹底離開了長安，離開了大唐的權力中心，絕不會再對阿兄的儲君之位構成任何威脅，這不是正好解決了阿爺的擔憂嗎？”
“而且，在仙境，便利至極。兒若是想念阿爺阿孃了，或者阿爺阿孃想念兒了，晚上就能回來與你們共進晚膳，方便得很！”
“這豈不是比去相州，幾年不得相見要好上千百倍？”
李麗質第一個反應過來，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也忘了哭泣，拍手道：“對呀對呀！四兄這個主意好。去了後世，想回來就回來，比去相州好多了。阿爺，阿孃，就讓四兄去吧。”
李世民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是在後世待過一個月的，深知那裡的規矩與大唐截然不同。
他沉吟道：“青雀，你想得是簡單。阿爺在……在那裡待過，知道一些事情。那裡規矩森嚴。你沒有那裡的身份證，便是黑戶，寸步難行，如何長住？”
“萬一惹上甚麼事端，或被官府查問，你孤身一人在那異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何是好？此事，斷不可行！”
這是實實在在的擔憂。
在大唐，他是尊貴的魏王，是皇帝愛子。
在後世，他甚麼都不是，一個沒有合法身份的人，生存都將成問題。
李泰似乎早就料到父親會有此問，連忙道：
“阿爺放心，此事兒已經思慮過了。兒已經託了小郎君，請他幫忙想想辦法，看看能否為兒……嗯，辦理一個合法的身份證。”
他頓了頓，補充道：“小郎君神通廣大，既能帶我們去往仙境，肯定有辦法的。兒已央求他相助，他說會盡力想辦法。想必……是有希望的。”
李世民聞言，目光微閃。
那位神秘的小郎君若肯幫忙，或許……真有一線可能？
李世民考慮的只是可不可行的問題，但長孫皇后不一樣，母親的直覺讓她更加擔憂。
“話雖如此，但是青雀，你在大唐是親王，錦衣玉食，僕從如雲。可到了那……後世，你便是個普通人，誰會照顧你？你從小嬌生慣養，如何料理自己的起居？阿孃……阿孃實在是不放心啊！”
說著，眼圈又紅了。
李泰見母親擔憂，連忙安慰道：“阿孃放心，兒並非一個人去。兒找了一個護衛，有他陪同，相互有個照應，定能安然無恙。”
“護衛？誰？” 李世民問道。
“程處默啊！” 李泰答道，語氣自然，“他整日與兒臣廝混，對那後世的瞭解，不比兒臣少。”
“他身手不錯，人也機靈，有他在，跑腿辦事、處理雜務都方便。有他陪著，阿爺阿孃還擔心無人照顧兒嗎？況且，有他在，等閒人等也不敢欺負兒。”
他故意說得輕鬆，甚至帶點調侃，彷彿只是帶個玩伴去遊歷。
程處默？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
程處默那小子，程咬金的兒子，將門虎子，武藝確實不錯，雖然有點憨直莽撞，但人也還算忠厚。
有他跟著，安全上倒是多了一層保障。而且正如李泰所說，程處默對後世也熟悉，兩人結伴，總比李泰一個人瞎闖要好。
李世民沉默了。他揹著手，在殿內緩緩踱步。
讓青雀去後世……這想法太大膽，太出格。
但仔細想來，青雀說的不無道理。
這或許是解決當前困局的一個意想不到的辦法。
這能徹底斷絕青雀對皇位的潛在威脅，都跑到一千年後了，還爭甚麼。
又能避免骨肉分離之苦，想見就能回來，還能讓青雀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似乎，比強行將他貶到相州，彼此思念，要好得多。
只是，風險依然存在。
身份問題，是最大的難關。
他停下腳步，看向一臉期待的李泰，又看看淚眼婆娑、滿是擔憂的皇后，再看看同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女兒麗質，最後，目光落在神色複雜、不知在想甚麼的李承乾身上。
良久，李世民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決斷：
“罷了……青雀，你若執意如此，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李泰聞言，眼睛瞬間亮如星辰。
李世民繼續說道：“就依你所言，我給你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內，你若能辦好那後世的合法身份憑證，確保你們在那裡能夠安身立命，不至流落失所，惹禍上身。我便允你前往。但若一月之期已到，你仍無法解決身份之事……”
李世民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嚴肅：“那便再無轉圜餘地，你必須即刻啟程，前往相州就藩，不得再有異議！你可能做到？”
李泰心中狂喜，一個月，足夠了。
他相信那位神秘的小郎君一定有辦法。
他立刻躬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語氣斬釘截鐵：
“兒遵旨！謝阿爺成全。兒定不負所望！兒明日就去尋小郎君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