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那小小的手機，不僅能呈現仙境景象，竟還能如此直白地洩露天機。
是他大意了。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臉上卻竭力保持著帝王的鎮定。
待李泰說完，他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令人震驚的訊息。然後，他緩緩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泰，一字一句地問道：
“青雀，這麼說來……你也知道那仙境，便是後世了？”
李泰心頭一跳，知道最關鍵的問題來了。他伏低身子，聲音帶著一絲狡辯：“回阿爺，兒……兒也是剛剛知曉不久。”
“剛剛是多久？”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就是……拿到手機的時候，玩……研究了一陣子，偶然……偶然發現的。” 李泰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既然發現了，為何不立刻稟報於朕？”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
“朕與皇后，還有你阿翁，苦心隱瞞此事，就是怕這天機洩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動盪。你倒好，不但知情不報，還與程處默那小子整日廝混，拿著那仙機胡鬧！如今可好，惹出這天大的禍事！承乾他……他變成這副模樣，你可知錯？”
李泰被罵得抬不起頭，心中卻有些不服，也有一絲委屈。他抬起頭，急急辯解道：
“阿爺息怒！兒……兒也是一片苦心啊。兒臣見阿爺與阿孃特意隱瞞此秘密，定是深謀遠慮，有不得已的苦衷。”
“兒不敢擅自點破，怕……怕擾了阿爺的安排，更怕阿爺怪罪兒臣窺探天機……所以，兒便想著，既然阿爺不願讓人知曉，那……那兒臣便裝作不知，絕不給阿爺添亂便是。”
“誰曾想……誰曾想阿兄他……”
“你……” 李世民被他這番看似體貼、實則狡辯的說辭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個逆子，心思倒是活絡，竟跟他玩起了“看破不說破”的把戲。
還怕朕生氣、不給朕添亂？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他早早稟報，自己早有防備，何至於讓李承乾鑽了空子，偷看到如此要命的東西，刺激成這般模樣。
但事已至此，再追究李泰隱瞞之過已無太大意義。
李世民強壓怒火，深吸一口氣，另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浮上心頭。他眼神銳利地盯著李泰，緩緩問道：
“嗯，對了。程處默那小子，整日與你形影不離，他也有那手機。他……該不會也知曉此事了吧？”
李泰心頭一緊，知道這事也瞞不住了，只得硬著頭皮，老老實實地回答：“是……是的。處默他……他也知曉了。我們……我們是一同發現的。”
李世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劇烈的頭疼襲來。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臉色更加難看。
程處默知道了，以程咬金那老小子精明的性子，程處默能瞞得住他老子？
“程處默知道了，程知節那老小子恐怕也瞞不了……” 李世民低聲自語，語氣中充滿了疲憊和一絲無奈。
知道這秘密的人，越來越多了。
從帝后、太上皇、李淳風和袁天罡、長孫無忌，到李泰、程處默，現在又加上一個瘋瘋癲癲、不知會說出甚麼的李承乾，連程咬金也沒跑了……
這秘密，就像一池被不斷投入石子的靜水，漣漪越擴越大，眼看就要瞞不住了。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李泰跪在地上，承受著父皇冰冷目光的審視，只覺得時間格外難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低聲的勸阻和來人不耐煩的回應。
“讓我進去！我要見阿爺阿孃！阿兄怎麼樣了？” 清脆嬌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守在殿門外的內侍似乎沒能攔住，或者是不敢強行阻攔這位深得帝后寵愛的小公主。
殿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李麗質提著裙襬，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
她顯然是從宮女那裡打聽到了隻言片語，知道太子阿兄出了事，似乎與魏王兄有關，便急匆匆趕了過來。
一進殿，李麗質就看到跪在地上、垂頭喪氣的李泰，以及坐在上首臉色鐵青的父親和麵有憂色的母親。
內殿隱約傳來李承乾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或低笑，更添了幾分不祥。
李麗質心思剔透，結合聽到的零星訊息和眼前情景，瞬間就明白了。
小姑娘柳眉倒豎，也顧不上向父母先行禮，就衝著李泰氣鼓鼓地道：
“四兄！你怎麼能這樣！” 她聲音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明知道那手機能窺見後世，怎麼能……怎麼能讓阿兄知道那些事情？在大唐的未來裡，阿兄他……他最是悽慘了。”
“好端端的太子之位，轉眼就沒了，還被流放……他心高氣傲，怎麼受得了這個打擊？你這不是存心害他嗎！”
她這話一出，原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詭異。
李泰正跪得憋屈，被父皇訓斥也就罷了，如今連向來寵愛的妹妹也跑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他，還說“阿兄最慘”，頓時一股邪火就上來了，也顧不得場合，梗著脖子反駁道：
“麗質！你胡說甚麼！我怎麼就存心害他了？是他自己偷了我的手機去看的。”
“再說了，未來裡我就好過了嗎？我不也被削爵貶斥，最後……最後也落得個那般下場。我怎麼就不慘了？”
他急於辯解，甚至沒注意到李麗質話語裡的關鍵資訊。
“等等！”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一聲來自李世民，一聲來自長孫皇后。
李世民猛地從榻上站起，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從李泰身上移開，牢牢鎖定了女兒李麗質。皇后也掩住了口，眼中滿是驚疑。
李世民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麗質，你……你剛才說甚麼？在大唐的未來裡？你……你也知道那仙境便是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