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手。
廳外，一名早已等候的長孫府心腹家僕，捧著一個被深色錦緞覆蓋的長條狀物件，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物件看起來頗為沉重。
程咬金疑惑地看著那東西，又看看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起身，親手揭開錦緞。
剎那間，彷彿有一道寒光掠過前廳。
呈現在程咬金眼前的，是一副儲存得極其完好的明光鎧。
鎧甲以精鐵打造，雖歷經歲月，但依然擦拭得鋥亮，胸前的護心鏡光可鑑人，甲片緊密，邊緣以鎏金銅飾裝飾，雖略顯古樸，但那股沙場征伐的凜冽殺氣與厚重威嚴，撲面而來。
更重要的是，鎧甲左胸護心鏡下方，隱約可見一個古樸的徽記，旁邊還放著一塊身份銘牌，上面赫然是古篆——韓擒虎。
隋朝開國名將，滅陳先鋒，威震天下的韓擒虎的鎧甲！
程咬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豹眼睜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副鎧甲，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彷彿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他酷愛收集神兵寶甲，尤其是前朝名將之物，而這副韓擒虎的鎧甲，更是他夢寐以求、尋訪多年而不得的珍品。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長孫無忌這老陰……這老狐狸手裡。
“此甲，” 長孫無忌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矜持與誘惑，“乃是老夫早年機緣巧合所得，一直珍藏於府庫。今日見盧國公，忽覺此甲沉寂多年，終遇明主。寶甲配英雄，方不負其威名。”
“若盧國公肯割愛，借那手機與老夫觀摩三日，此甲……便贈與盧國公，以作酬謝，如何？”
程咬金的眼睛幾乎粘在了鎧甲上，他一步步走近，伸出粗糙的大手，顫抖著撫摸過冰涼的甲片，感受著上面歲月和征塵留下的痕跡。
他在鎧甲上反覆摩挲，確認是真品無疑。
他甚至顧不上失禮，在家僕的幫助下，將那副鎧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鎧甲上身，尺寸竟頗為合襯。
沉重的甲葉壓身，那股沉甸甸的歷史感與沙場氣息彷彿瞬間包裹了他。
程咬金在廳中走了兩步，甲葉鏗鏘，他彷彿能感受到當年韓擒虎虎步江東、直取建康的威風。
長孫無忌在一旁捻鬚微笑，趁熱打鐵：“盧國公真乃虎將也！此甲穿在國公身上，正是相得益彰，重現韓將軍當年英姿。唯有盧國公這般英雄，才配得上此等神甲啊！”
程咬金穿著鎧甲，左看右看，愛不釋手，臉上滿是痴迷之色。
他確實心動了，這誘惑太大了。
然而，就在長孫無忌以為大局已定時，程咬金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臉上的痴迷慢慢褪去，眼神重新變得清明，甚至帶上了幾分掙扎後的狠色。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有些笨拙但堅定地將鎧甲從身上卸下。
“盧國公？” 長孫無忌笑容微僵。
程咬金將脫下的鎧甲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盤，最後留戀地摸了摸冰冷的護心鏡，然後猛地抬起頭，把眼一瞪，對著長孫無忌，聲音洪亮卻斬釘截鐵：
“不借！”
“甚麼？” 長孫無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捻著鬍鬚的手也停了下來。
“趙國公的好意，我老程心領了。” 程咬金大手一揮，指著那副鎧甲，語氣複雜但異常堅決，“這韓擒虎的甲，我老程確實喜歡，但是——”
他話鋒一轉，豹眼圓睜，盯著長孫無忌：“我老程就是不想借！”
說完，他也不等長孫無忌反應，直接轉身，對外面吼道：“來人！送客！趙國公要回府了。”
長孫無忌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花白的鬍子氣得一翹一翹，指著程咬金，手指都有些發抖：“你……你……程知節！你……”
“我老程就是個混不吝的粗人！” 程咬金把脖子一梗，絲毫不讓，“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管家，還愣著幹甚麼？送趙國公！”
管家連忙小跑進來，對著長孫無忌躬身作請，姿態恭敬，語氣卻不容置疑。
長孫無忌看著程咬金那副油鹽不進、豁出去的滾刀肉模樣，胸中一口悶氣堵得他幾乎要暈過去。
他知道，今天這趟是徹底白來了，不僅沒借到手機，還被程咬金這老匹夫狠狠噎了一頓。
“好！好！好！” 長孫無忌連說三個好字，拂袖轉身，對家僕厲聲道，“收起東西，我們走！”
家僕連忙蓋上錦緞，抱起托盤，跟著怒氣衝衝的長孫無忌，幾乎是逃離了盧國公府。
程咬金看著長孫無忌氣歪歪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絲肉痛的表情，低聲罵了一句：“他孃的，韓擒虎的甲啊……”
但隨即，他又狠狠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再好的甲，也沒腦袋重要。這老陰逼，果然沒安好心！”
坐在回府的馬車裡，長孫無忌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車廂隨著石板路的顛簸輕輕搖晃，卻絲毫無法平息他胸中的怒火與挫敗感。
“好一個程知節，平日裡裝瘋賣傻，緊要關頭，倒是分得清輕重。” 長孫無忌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這次試探，雖然失敗了，但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他更確定了那手機的價值，也看清了程咬金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嚴防死守，絕不外洩。
說不定，程咬金早已知道大唐的未來了。
那他更要不擇手段，想辦法知道大唐的未來不可。
馬車駛入崇仁坊，喧囂漸遠。
長孫無忌閉目靠在車壁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翻騰的思緒重新梳理。
程咬金此路不通，那麼，目標只剩下一個了——魏王李泰。
想到李泰，長孫無忌的眉頭皺得更緊。
比起程咬金，從李泰這裡弄到手機的難度，恐怕只高不低。
風險極大。
他藉手機的企圖絕對不能讓陛下知道。
但是……
長孫無忌的思緒忽然停在了一個關鍵的節點上。
李泰有手機，李承乾知道。那，陛下又怎會不知道？
以陛下對仙境之事的重視和嚴密控制，李泰能擁有手機，只有一種可能。
陛下不知道手機上能查詢史書，能查到大唐的未來。
因為在他們看來，手機是仙境的通訊娛樂工具，在大唐沒有網路就是塊廢鐵。
李泰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能保留下手機，並發現了蹭網之法。
“一定是這樣……” 長孫無忌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就是他長孫無忌的機會。
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