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再次拿起對講機,清越而沉穩的聲音,透過這仙界神器,清晰地傳入前線幾位主要將領耳中。
“李積、薛萬徹。”
“末將在!”左右兩翼,幾乎同時傳來回應。
“吐蕃方陣,堅壁也。然困獸之鬥,徒耗我銳氣,延誤戰機。你二人速率本部騎兵,繞過吐蕃兩翼,不必與之糾纏,全力追殲突厥潰兵。勿使乙毗咄陸走脫!”
“得令!”李積與薛萬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與凜然殺意。
“侯君集。”
“末將在!”預備隊中,侯君集精神一振。
“命你率玄甲精騎及中軍陌刀手、火槍營,匯同兩翼步卒,正面迎擊吐蕃方陣。吐蕃人憑堅陣自守,欲阻我兵鋒。你便去告訴那吐蕃大將——”
李靖的聲音微微一頓,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我大唐兒郎破陣,何須時時倚仗火炮?”
侯君集胸膛一挺,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抱拳應諾:“末將領命!定破此陣!”
命令既下,戰場態勢瞬間再變。
左右兩翼,李積與薛萬徹的騎兵洪流,在令旗與對講機的雙重指揮下,靈活地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如同巨鳥舒展的雙翼,巧妙地避開了吐蕃方陣正面的鋒芒,從兩側席捲而過。
馬蹄如雷,徑直撲向那些已無戰心、只顧逃命的突厥潰兵身後。
煙塵滾滾,殺聲迅速向遠方蔓延。
而唐軍中軍,侯君集已然策馬來到陣前。他“唰”地一聲拔出橫刀,雪亮的刀鋒直指前方那如山的吐蕃盾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全軍:
“大帥有令!破陣殺敵,正在此時!”
“陌刀手,前進!”
“火槍營,前進!”
“玄甲騎!隨我——破陣!”
“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原本穩步推進的唐軍步兵大陣,驟然加速。
最前方的重甲步兵發出低沉的怒吼,踏著震顫大地的步伐,開始小跑衝鋒。
而一直養精蓄銳的玄甲精騎,則在侯君集的親自率領下,如同黑色的鋼鐵箭簇,微微調整方向,並未直衝盾牆最厚處,而是瞄向了吐蕃方陣側翼與步兵的結合部。
吐蕃軍陣,如山如嶽。
厚重的木盾緊密相連,縫隙中探出密密麻麻的長矛,如同一隻蜷縮起來、豎起尖刺的巨大鐵刺蝟。
他們目睹了“天雷”轟擊突厥騎兵的煉獄景象,心中雖懼,但常年征戰雪域高原的彪悍,讓他們死死釘在原地,用盾牌和血肉築起一道道防線。
唐軍的黑色洪流,在百步之外停了下來。
侯君集面無表情,令旗揮動。
“火槍隊,上前!”
“哐!哐!哐!” 訓練有素的火槍兵迅速在盾陣後列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吐蕃盾牆。
“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齊射再次響起,濃煙瀰漫。
子彈如暴雨般潑灑在吐蕃盾牆上,發出密集的“噗噗”悶響。
木屑紛飛,一些盾牌被威力巨大的子彈直接洞穿,帶起盾後吐蕃士卒的慘叫。
更有流彈從盾牌縫隙鑽入,造成殺傷。
然而,吐蕃人的巨盾大多以硬木製成,外包鐵皮或牛皮,異常厚重。
火槍彈丸雖能造成破壞和殺傷,卻難以像之前對付無甲或輕甲的突厥騎兵那樣形成毀滅性的穿透和濺射效果。
許多彈丸深深嵌入盾牌,卻未能將其徹底擊碎。
盾牆雖然被打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不斷有士卒倒下,但整體結構尚存,尤其是核心區域的方陣,依然頑強地屹立著。
“頂住!不許退!” 論科爾贊躲在陣中,嘶聲吶喊,額頭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希望,唐軍那種恐怖的、能噴火冒煙的妖器,似乎對厚重密集的盾陣效果有限。
只要扛過這輪遠端打擊,等唐軍靠近肉搏,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他麾下這些高原勇士,近身格殺,悍不畏死!
火槍兵輪番射擊了十輪,硝煙刺鼻,吐蕃陣前倒下了數百人,盾牆破損嚴重,但核心依舊未散,甚至在一些兇悍的百夫長、千夫長的督戰下,開始發出低沉的、挑釁般的吼叫,用長矛敲擊盾牌,試圖激怒唐軍上前。
侯君集眯起了眼睛。
吐蕃人的堅韌,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再次舉起對講機,聲音冷冽如冰:“火槍隊,停止射擊,向兩翼散開,清理殘敵,掩護側翼。”
“陌刀隊,上前!”
隨著命令,火槍兵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讓開了中央通道。
大地,似乎隨著一種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開始微微震顫。
一面面血紅為底、金線繡著猙獰陌刀圖案的戰旗,在晨風中獵獵展開。
戰旗之下,一排排、一列列,如同移動鋼鐵森林般的陌刀手,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從硝煙中走出,向著殘破的吐蕃盾牆,緩緩壓上。
陽光照耀在他們手中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陌刀上,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刀長過丈,刃寬背厚,需雙手持握,非力士不可用。
這就是大唐威震四夷、有人馬俱碎之名的陌刀隊。
看到這熟悉的、象徵著唐軍最強步兵突擊力量的陌刀陣出現,論科爾讚的心猛地一沉,但隨即又湧起一股決絕。
陌刀隊!終於來了!這才是唐軍真正的底牌,硬碰硬的決戰!
他深吸一口氣,用吐蕃語怒吼:“勇士們!唐人的妖法無用,他們要上來送死了。穩住!用你們的盾,頂住他們的第一刀。用你們的長矛,刺穿他們的咽喉。”
“為了贊普,為了高原的榮耀!殺!”
吐蕃士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盾牌抵得更緊,長矛從縫隙中伸出得更長,矛尖微微顫抖,既是因為恐懼,也是因為亢奮。他們將與天下聞名的唐軍陌刀隊,一決生死。
然而,隨著陌刀隊越來越近,論科爾讚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不對勁。
這支陌刀隊,跟他記憶中、情報裡描述的那支重甲如山、行動緩慢的陌刀隊,似乎……不太一樣。
他們身上的甲冑,並非是那種覆蓋全身、厚重無比的步兵重甲,而是輕甲。
不對,不止於此,透過甲片間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似乎還有一層緊貼身體的、顏色更深的黑色內甲。
整體看上去,防護似乎……“薄”了一些?
但更明顯的是他們的行動。
以往陌刀隊因為甲冑和武器過於沉重,推進速度雖然穩健,卻絕對算不上快,更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可眼前這些陌刀手,步伐雖然依舊沉重有力,踏地有聲,但頻率明顯快了不少。
行進間帶著一種奇特的、富有彈性的節奏感,彷彿身上的負擔輕了許多。
是錯覺嗎?論科爾贊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黑色浪潮,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攫住了他。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陌刀手頭盔下冷峻的面容,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凝如實質的殺氣。
頭盔?
論科爾贊驚訝地發現,唐軍陌刀隊頭盔竟然是透明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這是甚麼頭盔呀?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