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這番急智之言,倒是點出了煙花在特定環境下的獨特優勢——兼具聲、光、火效果,尤其在夜間或能見度不佳時,視覺衝擊力極強。
李世民聽完,手指再次輕輕敲擊桌面,若有所思。
程咬金這話,雖然是為了狡辯,但細想之下,確實不無道理。
夜間作戰,通訊指揮、敵我識別、士氣維持都更困難。
若能有此等兼具聲光效果的器物進行擾亂、威懾,甚至簡單的訊號傳遞,或許真有其用武之地。
而且這玩意兒……好像確實不貴,至少比大規模列裝火槍的成本低得多。
李世民扭頭看向李泰:“青雀,你怎麼看?”
李泰道:“阿爺,兩位國公私自截留御用之物,確實有過。不過他們倒是辦了一件好事。”
“哦?此話怎講?”
“阿爺,我們之前沒有考慮到燃放煙花,可能會引起火災之事。幸好兩位國公現身說法,提醒了我們。”
“看來,在宮門前燃放煙花的計劃得改一改了。”
李世民點點頭:“罷了,都起來吧。”
程咬金和尉遲恭如蒙大赦,連忙謝恩起身。
“你們二人,私自截留御用之物,險生火災,本當重處。”李世民看著他們,“不過,念在你們……嗯,有為國之心,雖方法不當,然所言亦非全無道理。這煙花於驚擾敵騎、夜戰襲擾,或有些許用處。”
他頓了頓,道:“再加上如青雀所說,你倆確實以身說法,提醒了我們要小心火燭。此次便不予深究了。”
“然,下不為例。年後,朕會讓青雀酌情采購一批此類煙花,交由兵部與十六衛,仔細研究其于軍中的可能用途。”
一場風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還似乎為煙花找到了軍事用途,程咬金心頭大石落地,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慣會湊趣的模樣。
他見李世民御案上鋪著紅紙,手持一支大筆,正凝神運筆,便腆著臉湊上前,好奇道:“陛下,您這是在寫甚麼仙家符咒?還是新的祈福吉語?”
李世民剛好寫完最後一筆,聞言抬起頭,將筆擱在筆山上,指著案上那副長長的紅紙笑道:
“此非符咒,乃是從仙境傳來的一種新年飾物,名曰‘春聯’。你看,這紅紙為底,墨書吉語,對仗工整,平仄協調。貼在門楣兩側,喜慶吉祥,又可寄寓新年期盼。”
程咬金和尉遲恭都湊過去看。只見那紅紙鮮豔奪目,上面的字墨色飽滿,筆力遒勁,帝王氣象隱於端麗之中,確實是好字好句。
尉遲恭沉吟道:“陛下,此物……倒與桃符有異曲同工之妙。此春聯書吉祥文字以納福,且更為雅緻文氣,百姓也易懂易學。”
“正是此理。”李世民點頭,“青雀帶回了幾副仙境所制的現成春聯,印刷精美,然終不及親手書寫來得誠心。朕便試著自己寫幾副,準備貼在兩儀殿和立政殿。”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程咬金拍手讚道,小眼睛骨碌碌一轉,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陛下,你這字,那可是千金難求。這春聯又如此喜慶吉祥……你看,臣家裡昨日才遭了……呃,正需這等祥瑞之物鎮宅安家,去去晦氣。求陛下開恩,也賞臣一幅御筆春聯吧。臣保證貼在正門,天天看著,銘記聖恩。”
尉遲恭雖然不像程咬金這般厚臉皮直接討要,但眼中也流露出熱切之意。
御筆親書的吉祥對聯,這意義可非同一般,既是恩寵,也是真正的鎮宅之寶。
李世民看著這兩個心腹愛將,一個嬉皮笑臉,一個眼含期待,心中也覺莞爾。
今日之事,他們雖有錯,但也歪打正著。賜一副春聯,既顯恩寵,也全了這新年喜慶。
“也罷,”李世民笑道,“便予你二人各寫一幅。”
李世民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在早已裁好的紅紙上揮毫潑墨。
先為程咬金揮毫:
上聯:三板斧定乾坤,忠心可對日月
下聯:一罈酒敬天地,豪氣長存河山
橫批:福滿盧府
接著,李世民又為尉遲恭題寫:
上聯:黑麵護國門,鐵鞭掃盡胡塵
下聯:赤膽守社稷,丹心照徹長安
橫批:敬德安邦
兩副對聯寫成,墨香四溢。
“謝陛下隆恩!”程咬金和尉遲恭大喜過望,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墨跡未乾的對聯捧在手中,反覆觀看,愛不釋手。
這可比任何金銀賞賜都更讓他們高興。
“行了,拿回去好好貼著吧。”李世民擺擺手。
兩人躬身行禮,捧著春聯,美滋滋地退出了御書房,來時垂頭喪氣,走時滿面春風。
待二人離去,李世民對侍立一旁的李泰道:“青雀,小郎君處,我也寫了一幅春聯。他助我大唐良多,年節之際,不可失禮。這幅春聯和備好的禮物,你今晚親自送過去。”
說著,他指了指御案角落另一幅疊好的紅紙。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李泰再次來到西市巷口,穿過薄霧來到巷子裡。
蘇寅已等在那裡,正準備交接年前最後一批貨物。
“小郎君。”李泰奉上新年賀禮,鄭重地取出那副卷好的春聯,“阿爺特命我送來此物,聊表謝意,並祝小郎君新春吉祥。”
蘇寅有些意外,接過展開,看到那蒼勁有力、帶著獨特氣韻的毛筆字和充滿古意又真摯的聯句,心中不由一暖。這可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親筆春聯。
放在後世,絕對是國寶級的文物,更是無價的情誼象徵。
“那就多謝陛下了。”蘇寅珍而重之地將春聯收好,笑道,“也祝陛下,還有大唐,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今天是年三十了,送完這批貨,我也得休息幾天,好好過個春節。咱們……年後再見了!”
“好!年後再見!”李泰拱手,心中也有些不捨。
這近一年的仙境奇遇,改變了大唐許多,也改變了他和許多人。
但年節團聚,是兩邊世界共同的溫情,他也不好為了進個貨,阻止小郎君回家享受家庭的溫情。
那就年後再見了。
李泰告辭離去,帶著最後一批貨,為元正日大慶典做準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