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亮透，太極殿前的廣場上已聚集了等待早朝的文武百官。
雖是寒冬臘月，呵氣成霜，但今日官員們之間的低語聲，似乎比往日更密集幾分，許多人臉上帶著驚疑未定的神色，目光不時瞥向宮城深處。
“聽說了嗎？昨晚宮中似乎不太平……”
“是啊，聽說宮中隱約聽到爆響，還看到奇光！”
“有說是天降雷霆，有說是走水，更有傳言說……”
說話的人聲音壓得更低，左右看看，“……說是有膽大包天之徒，攜火器潛入宮禁圖謀不軌！”
“嘶——竟有此事？陛下可安好？宮中可曾戒嚴？”
“怪就怪在這裡，動靜不小，卻未見戒嚴，今早一切如常。”
“這就更蹊蹺了……”
文官班列中，幾位御史和給事中已經皺起了眉頭，準備稍後要在朝上問個明白。
武將堆裡，也是議論紛紛。
尉遲恭一身紫袍，面色沉肅地站在前列。他也聽到了些風聲，正凝神細聽周圍議論，濃眉微蹙。
這時，一個粗豪帶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敬德，站這兒發甚麼愣呢？”
尉遲恭回頭，正是披著一身寒氣、咧著大嘴走過來的程咬金。
他微微頷首，低聲道：“知節，你也聽說了吧？宮中昨夜有異響，據說還有奇光閃耀，恐有刺客。百官多有揣測，人心浮動。”
“刺客？”程咬金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尉遲恭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敬德啊敬德，你這腦子，打仗是夠用，琢磨這事可就差遠嘍！”
尉遲恭被他拍得一愣：“知節此言何意？莫非知曉內情？”
“內情？嘿嘿，我老程當然知道！”程咬金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故意賣了個關子，湊近尉遲恭，用他那“壓低”了依然能讓附近幾個人聽清的聲音說道。
“你想想，若真有刺客，能鬧出那麼大動靜，又是響又是光的，這會兒宮裡還能這麼太平？羽林軍早就把長安城翻個底朝天了。”
“刺客行刺，講究的是悄無聲息、一擊必中，哪有敲鑼打鼓、放光給全皇宮的人看的道理？那不是傻子嘛！”
尉遲恭一怔，覺得程咬金這話雖糙，理卻不糙。
“那……昨夜動靜，究竟是何緣由？”尉遲恭追問。
“緣由？”程咬金眼睛一亮，就等這句呢。
他立刻眉飛色舞起來，把尉遲恭又拉近了些，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俺告訴你，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是喜事。這是魏王殿下從仙境帶回來的新鮮玩意兒——煙花！”
“煙花。”尉遲恭恆恍然，“哦，就是魏王昨天神秘兮兮不肯說的東西吧”。
“對！就是這個，煙花，”程咬金模仿著兒子昨晚的描述，手也跟著比劃。
“就這麼大個紙筒，點著了，‘咻——’一傢伙能飛到天上去！然後‘啪’的在半空炸開，金光四射。還有一種，放地上，能噴出老高的銀火花，嘩嘩的，跟天河倒灌似的，亮得跟白晝差不多。”
“昨晚上，是陛下、皇后娘娘，帶著太子、魏王、幾位公主，在宮裡試放這寶貝呢。”
“處默那傻小子，一開始也跟你們一樣，以為是出了大事，提著刀就帶人衝過去了，結果到那兒一看，好嘛，陛下正親自點著煙花玩得高興呢。”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尤其是程處默鬧烏龍那段，說得自己都忍不住嘎嘎樂起來。
尉遲恭聽得目瞪口呆。能上天炸響？能噴火如泉？還是陛下帶著家人在玩？這……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範圍。但結合程咬金的描述和今早宮中的平靜，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竟有……如此奇物？”尉遲恭喃喃道，古銅色的臉上驚訝之色未退，但眼中已開始冒出好奇的光芒，“這煙花，竟有這般聲勢？”
“豈止是聲勢！”程咬金見成功勾起了尉遲恭的興趣，更加來勁，“處默說了，陛下龍顏大悅，贊這煙花光耀奪目，要用來在元夕之夜，好好慶賀一番，彰顯我大唐國威。”
“你想想，到時候滿長安城的人抬頭看天，砰砰砰炸開一朵朵大金花大銀花，那得多氣派！多長臉！”
他咂咂嘴，臉上滿是嚮往，隨即又壓低聲音，對尉遲恭道：“敬德，你看看，但凡是仙境出來的東西，有差的嗎？美酒、良藥、吃食、衣裳，現在又是這能上天的煙花……都是好東西啊。”
“咱倆也要趕緊去求陛下，讓我們去仙境採點年貨才是？”
“對對對！”尉遲恭一拍大腿，“下了朝，咱倆就去找陛下，好好說道說道這年貨的事。魏王他們都去開了眼，咱們這些老傢伙總不得幹看著吧？”
……
御書房裡，李世民聽了二人的請求，臉上笑容未變，卻緩緩搖了搖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吐出兩個字：
“不準。”
“啊？”程咬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這是為何？”尉遲恭也愣了一下，急忙問道。
李世民看著兩位心腹愛將那急切的模樣，心中有些好笑，但面上依舊平靜，解釋道：
“知節，敬德，你們兩人想要採買仙境年貨的心情我理解，但通往仙境之途運力有限啊。”
他放下茶盞，屈指算道：“青雀已與小郎君談妥，近日尚需運送大批煙花，以在元夕之夜燃放。此外，賞賜百官的新年禮盒中數量也不小，年前這幾天，已是排得滿滿當當，實在無力承載更多了。”
“你們想去仙境，朕知曉。但眼下確非其時。不如這樣，且待年節過後，諸事稍歇，運力寬鬆些，朕再安排你們前去，如何？”
“年……年後？”程咬金一聽，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頓時蔫了。
兩人只得悻悻地躬身行禮：“臣……遵旨。臣等告退。”
退出兩儀殿，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程咬金猛地一跺腳，壓低聲音罵道：“年後？年後那還買個屁的年貨！”
尉遲恭臉色也不大好看，悶聲道：“陛下所言，運力緊張，亦是實情。”
“知節有何打算？”尉遲恭看向他。
“打算？”程咬金小眼睛轉了轉，閃過一絲狡黠，“陛下不讓我們去買年貨，那就得另想辦法了。”
“甚麼辦法？”
“這幾天仙境來的貨定然不少，我看看能不能拔拉點菸花來玩玩。”
“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