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市場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更……粗獷。
沒有商場明亮的燈光和精緻的裝修，只有一排排簡易的棚子和堆成小山似的各色紙箱。
攤主們熱情地吆喝著，顧客們或開著貨車，或推著小車，正在挑選搬運。
那些印著“恭喜發財”、“孔雀開屏”、“彩色噴泉”、“驚天雷”等醒目大字的煙花紙箱，以一種最直觀、最富衝擊力的方式，宣告著即將到來的節日的熱烈。
“哇，好多！” 兕子的眼睛立刻不夠用了，看看這邊堆成塔的小金魚摔炮，又看看那邊一捆捆的手持星光棒。
李泰和李麗質也被這煙花森林的規模震撼了。
昨夜在夜空中看到的璀璨景象，其根源竟然就堆積在這些看似樸素的紙箱裡。
蘇寅帶著他們，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相熟的攤主老劉那裡。
“劉叔，忙著呢？我帶朋友來看看，想置辦點年貨。”
“喲，小蘇來啦。隨便看，隨便挑。今年新貨多，安全，效果也好。” 老劉是個爽快人，一邊招呼，一邊指著自家堆放的貨物介紹起來。
“小孩玩的，有這種電光花、小陀螺、彩色煙霧棒，安全有趣。”
“年輕人喜歡的，有這種加特林、水母昇天、孔雀開屏，效果炫。”
這時李泰插了一嘴：“這些可以搞煙花秀嗎，就是那種能在天上爆開的。”
“哦，要場面大的呀，有有有。”
“有這種組合盆花，金色瀑布、火樹銀花不夜天，還有帶特效字幕的禮花彈。保準熱鬧！”
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名字，看著紙箱上那些描繪得絢爛無比的示意圖，兄妹三人只覺得心潮澎湃。
“小郎君，可否……先試放一二，一觀其效？”李泰強壓著激動，試探著問。
畢竟昨夜是遠觀，今日他想近看，更想親手試試。
“沒問題，那邊有專門試放的小空地。”老劉很懂行，立刻從旁邊拿了幾樣小型的，“來，小姑娘，試試這個手持仙女棒，一點就亮，不燙手，可好玩了。”
他遞給兕子一小把。
蘇寅幫著兕子拿穩，用打火機點燃引信。
嗤啦一聲，絢爛的銀色火花立刻從棒頭噴射出來，形成一簇耀眼的光團。兕子又驚又喜，小手穩穩地舉著，看著那近在咫尺跳躍的光芒，小臉被映得亮晶晶的：
“哇！我也有小煙花啦，好好看！”
接著，蘇寅又拿了一個叫做彩色小噴泉的圓柱體煙花放在空地上，讓李泰來點。
李泰深吸一口氣，按蘇寅所說，蹲下身，用點燃的線香湊近引信。
引信迅速燃燒，他立刻退開幾步。
只見那小小的圓柱體頂部，猛地噴湧出高達半人多高的、色彩絢爛的火花。
金色、銀色、紅色、綠色……如同一個微縮的彩色噴泉，嘩嘩作響，持續了十幾秒鐘，光芒耀眼，聲勢不小。
“妙！”李泰忍不住喝彩，近距離感受這光與火的迸發，比昨夜仰望星空更加震撼人心。“其聲、其光、其色，果然非比尋常。”
“光是這些小的不過癮，”攤主老劉看著李泰眼中意猶未盡的光芒，咧嘴一笑，轉身從後面搬出一個標註著“3寸單發精品禮花”的圓筒狀紙盒。
“這位老闆是識貨的，來，咱們放個真傢伙看看。保準讓你們覺得這趟沒白來。”
蘇寅見狀，連忙對李泰三人解釋道：“這是禮花彈，就是昨晚在天空炸開那種大煙花的核心部分。這個尺寸的，能打很高，效果也好。咱們到後面專門的試放點去。”
一行人跟著老劉來到市場後面用矮牆圍出的一大片空曠沙地。
這裡已有其他攤主在試放，空中不時傳來轟鳴和綻放的光芒。
老劉熟練地將那個圓筒狀的發射炮筒安置在沙地中央，用沙土固定好，然後小心地從紙盒中取出一個圓球形、拖著長長引信、看起來頗為沉重的“彈丸”——這就是禮花彈。
“幾位退遠些，捂住耳朵！” 老劉大聲提醒，將禮花彈放入炮筒，拉出引信。
李泰三人依言退到安全線後，兕子有些緊張地抓住了李麗質的手，李麗質也屏住了呼吸，李泰則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黑洞洞的炮口。
老劉用長杆香點燃引信，迅速跑開。
嗤——！
引信燃燒的聲音急促而清晰。緊接著，
“轟！！！”
一聲遠比剛才小噴泉渾厚、沉悶得多的巨響從炮筒中爆發。
炮口猛地噴出一大團白煙，一道赤紅色的光點如同逆行的流星，以驚人的速度撕破略顯陰沉的午後天空，筆直地衝向高空，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煙痕。
光點上升到幾乎令人目眩的高度，彷彿停頓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嘭——！！！！！！”
遠比升空時更為響亮、更為飽滿、彷彿能將空氣都震動的巨響在天際炸開。
那赤紅色的光點猛然膨脹，化作一團直徑驚人的、層層疊疊綻放的金色菊花。萬千道金色的光絲以炸點為中心，狂暴而有序地向四面八方迸射，在天空中勾勒出一朵完美、輝煌、霸道無匹的巨大花朵。
“天啊……” 李麗質仰著頭，忘了矜持，忘了捂耳朵，檀口微張，只能發出無意識的驚歎。
昨夜遠觀群花競放已是震撼，此刻近在咫尺地目睹單個禮花彈從發射到綻放的全過程，感受那震人心魄的巨響和氣浪，那份衝擊力簡直無以復加。
兕子已經看傻了，小手緊緊攥著，連驚呼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望著那佔據了半個視野的金色光華。
李泰的心臟在巨響中狂跳，血液似乎都跟著那爆炸的節奏沸騰起來。
“這，這才是真正的天火！這才是配得上我大唐國威的慶典之物！” 與這枚禮花彈相比，剛才的“小噴泉”簡直成了孩童嬉戲的螢火。
“怎麼樣？效果還行吧？” 老劉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笑道，“這還只是單發的，要是用上那種幾十發、上百發的組合盆花，或者更大的禮花彈，那場面，嘿嘿……”
“行！太行了！” 李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激動，“此等震撼之物，必須要有。”
於是，老劉一邊介紹，一邊幫忙挑選，不一會兒，他們腳邊就堆起了小山般的紙箱。
有適合小孩玩的安全煙花，有適合庭院燃放的中型盆花，更有幾箱標註著“專業級”、效果震撼的大型禮花彈。
看著這越堆越高的軍火庫，蘇寅擦了擦汗，對李泰說：“李泰，這量……可不小啊。咱們那車，一次怕是運不回去。而且這東西運輸、儲存都有規矩，不能擠壓，要防潮防火。”
李泰也從興奮中冷靜下來，看著這些寶貝，點點頭：“小郎君慮得是。此物雖好，卻需謹慎處置。況且，離年節尚有旬日，倒也不必急於一時全部運回。”
他沉吟片刻，對蘇寅道：“不若這樣，今日我們先購置一小部分，待我回去稟明阿爺，詳細陳說此煙花之妙用與慶典設想。”
“若阿爺允准，宮中或朝廷需用，再向你正式下訂單，約定時日，分批交接。如何？”
“這樣最好！”蘇寅鬆了口氣，他還真怕這位王爺一時興起要全部搬走。
“好，一言為定！”李泰伸出手，與蘇寅擊掌為約。
他心中已經勾勒出元夕之夜，長安夜空被萬千絢麗煙花照亮的盛景，那將屬於大唐的輝煌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