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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第394章 東宮的變化

程處默推著輪椅,兩人緩緩穿過霧氣漸散的巷子,回到大唐地界。

李泰感覺身上的頭痛似乎減輕了不少。

聽了李泰的講解,程處默忍不住感慨道:“我的天,原來就是開頭和末尾那點酒不能喝。就這麼簡單?”

李泰坐在輪椅上,聞言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後怕,更有一種洞悉了奧秘的清明。

“確實很簡單,但是知道為甚麼就不簡單了。”

“‘掐頭去尾’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但‘為何要掐頭去尾’?‘頭’中究竟有何物能傷人?‘尾’為何味劣?這背後的道理,才是關鍵。”

“若非小郎君以仙家學識點破其中關竅,單憑我等在此間憑空揣摩,便是想破了頭,恐怕也難明其理,只會將其歸咎於鬼神莫測之機。”

程處默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殿下說的是。要不是小郎君告訴咱們,那‘頭酒’裡有毒人的雜質,咱們只會覺得這‘蒸餾之法’邪門,釀出的酒有毒。誰敢再輕易嘗試?”

“說不定就直接把這法子當成‘禁忌之術’,徹底廢棄了。”

這話還真不是胡說,經歷這次毒酒事件,大唐人就會產生這種釀酒法有毒的觀點,斷了用這種蒸餾法釀酒的念頭,以後恐怕也難以產生蒸餾釀酒法了。

李泰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巷口,心有餘悸地說道:“今日方知,仙家之術,看似玄妙,實則皆有法度可循。然這法度,往往就在這些細微關鍵之處。”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一著不慎,非但前功盡棄,更可能斷送一門學問的前程。此次……我等真是僥倖啊!”

“殿下,那咱們接下來……”程處默問道。

“回去!”李泰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先將掐頭去尾之法,以及這醫用酒精的煉製要訣,詳加記錄,反覆驗證。待此法純熟,再呈報父皇,於將作監設坊專司此事。此次,定要步步為營,不能再有絲毫差池。”

這一次的教訓,讓他對“格物”二字,有了更深的敬畏。

回到宮中,愛子心切的李世民馬上來詢問此事,得知有毒的是頭酒,而李泰喝得不多,並無大礙,這才放心了。

知道這種蒸餾釀酒法是可行的,甚至還能製出醫用酒精,李世民也很高興。

雖然也很期待著大唐的美酒和醫用酒精早日問世,但仍令李泰先休息幾日,待身體無恙後,才有精力為釀酒之事操勞。

……

晨光熹微,東宮重簷上的鴟吻還隱在暗藍色的天幕中,殿前青石鋪就的廣闊廣場上,寒意凜冽。

近百名東宮屬官、侍衛、有品級的內侍宮女,按文武品階,列成數個肅穆的方陣,鴉雀無聲。

他們撥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氤氳成一片。

不同於往日的鬆散,今日這佇列,透著一股令人屏息的整齊與緊繃。

沉重的殿門被兩名內侍緩緩推開。

太子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未著太子常服,反而穿了一身玄色緊袖胡服,腰束革帶,腳踏烏皮靴,步伐沉穩有力,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

“參見太子殿下!”眾人齊聲躬身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李承乾微微抬手,並未如往常般說“平身”,而是沉默片刻,讓那肅靜的壓力瀰漫開來。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猛地舉起右臂,握拳過肩,動作帶著一種陌生的、極具煽動性的力量,聲若洪鐘地吼道:

“勵精圖治!”

這聲呼喊石破天驚,打破了宮廷黎明的靜謐。

下方眾人明顯愣了一下,尤其是前排的詹事府丞王仁表,他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太子左庶子杜正倫,只見杜正倫也是眉頭微蹙。

但殿下昨日已嚴令,無人敢怠慢。

在幾名事先被叮囑過的侍衛帶領下,眾人只得硬著頭皮,學著李承乾的樣子,右拳捶胸,參差不齊地回應:

“忠……忠君報國!”

聲音起初有些雜亂,帶著遲疑。

李承乾眉頭一皺,顯然不滿,再次用盡全力,脖頸青筋都隱隱浮現,嘶聲喊道:“大聲點!都沒吃飽飯嗎?夙興夜寐!”

這一次,聲音整齊洪亮了許多,捶胸的悶響也匯聚起來:“不負聖恩!”

“同心同德!”

“光耀東宮!”

三遍口號喊畢,一些年老文官已微微氣喘,臉色發白。

宮女們更是臉頰緋紅,不知是凍得還是羞得。

李承乾滿意地看著下方終於顯得“群情激昂”的隊伍,開始了他的晨訓:

“諸位,一日之計在於晨。爾等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他的聲音高亢,不再是往日溫和的訓導,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鼓動性。

……

不遠處,廊下,兩名負責灑掃的老年宦官縮著脖子,遠遠瞧著這景象,低聲嘀咕。

“王內侍,您老見識多,這……這唱的是哪一齣啊?殿下這身打扮,這……這喊打喊殺的……”年輕些的宦官惴惴不安地問。

被稱作王內侍的老宦官嘆了口氣,搖搖頭:“噓……慎言!我在宮裡四十多年,也沒見過這場面。瞧著……倒有幾分軍中點卯的架勢,可這又是捶胸又是口號的……”

“唉,殿下近來……心思愈發難測了。趕緊幹活,莫要多看,莫要多問!”

廣場上,李承乾的訓話已近尾聲。

他最後總結道:“……今日各司其職,恪盡職守。旬考在即,功過簿上,望諸位皆能評‘上’等,莫要落了‘下’等,屆時休怪孤不講情面。散!”

眾人如蒙大赦,齊齊躬身:“謹遵殿下教誨!”

然後才依序默默散去,只是那氣氛,再無平日的從容,反而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怪異感。

李承乾獨自站在臺階上,望著迅速散去的人群,感受著剛才那“令行禁止”的氛圍,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握了握拳,心中暗道:“團隊激勵術果有奇效。假以時日,這東宮,必能如臂使指。”

他卻不知,他這套“仙境管理學”,在眾多恪守禮法的東宮舊臣心中,已然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左庶子杜正倫回到值房,對等候的詹事府丞王仁表苦笑一聲:

“王兄,殿下這般……標新立異,恐非儲君之福啊。晨起呼喝,狀若武夫,成何體統?”

王仁表亦是憂心忡忡:“是啊,還有那‘功過簿’,日日考評,弄得人心惶惶。殿下……似乎愈發急切了。”

而這一切,沉浸在新式管理術初見成效喜悅中的李承乾,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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