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令下,一百輛坦克發出沉悶的轟鳴,搖搖晃晃向前衝去,在抗日軍阻擊陣地前幾百米的位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對準了那些簡陋的戰壕。
與此同時,多門二郎師團下轄的一百多門大小口徑火炮,從山炮、野炮到步兵炮,全部被推到發射陣地,炮口高昂,對準了孫大龍部死守的小娃子阻擊陣地。
下一秒,天地變色。
“轟 ——!轟 ——!轟 ——!”
鋪天蓋地的炮火轟鳴,瞬間撕裂了山間的寂靜。
炮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狠狠砸在阻擊陣地上。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數丈高的泥土和硝煙,彈片四處飛濺,碎石橫飛。堅硬的地面被炸開一個個巨大的彈坑,原本挖好的戰壕在炮火覆蓋下迅速支離破碎,原木搭建的防炮洞被直接掀飛,泥土混合著硝煙,將整個陣地籠罩得伸手不見五指。
彈雨如注,炮火連天,整個小娃子陣地,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而陣地上的抗日軍,處境卻艱難到了極點。
這次為了牽制日軍、掩護主力轉移,部隊是輕裝出擊,根本沒有攜帶任何大口徑火炮。歷次反掃蕩作戰中繳獲的那些山炮、野炮,全都被小心翼翼地隱藏在核心根據地的坑道工事裡 —— 那是保衛根據地、保衛父老鄉親的保命本錢,絕不能輕易帶出來野戰消耗。
一線野戰軍的裝備,只有少量迫擊炮。
在日軍上百門火炮加一百輛坦克的聯合轟擊下,這點火力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連最基本的火力反擊都做不到。他們只能被動挨打,只能用血肉之軀,硬扛敵人瘋狂的炮火。
五千多名抗日官兵,死死縮在簡陋的防炮洞裡。
爆炸聲震得他們耳膜劇痛,眼前一片昏花,塵土不斷從洞口落下,糊滿了他們的頭髮、臉頰和衣領。每一次重型炮彈落地,整個大地都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整個陣地就會被徹底夷平,防炮洞就會轟然坍塌,把所有人活埋在裡面。
沒有人退縮,沒有人哀嚎,沒有人慌亂。
餓,他們餓到前胸貼後背,幾天下來只吃了一點點乾糧;累,他們累到眼皮打架,七天七夜幾乎沒有閤眼;怕,面對如此密集的炮火,沒有人能真正毫無畏懼。
可他們的眼神,依舊堅定。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腳下的陣地,是最後的防線。
身後就是根據地,就是後方機關,就是無數手無寸鐵的鄉親父老。他們退一步,敵人就前進一步,父老鄉親就要面臨屠殺和蹂躪。他們是抗日軍,是中國軍人,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就算埋骨於此,也絕不能讓多門二郎的日軍,跨過陣地一步。
防炮洞裡,戰士們默默檢查著手中的步槍,擦拭著槍膛,握緊了腰間的手榴彈。他們把最後一點乾糧分給身邊受傷的戰友,把僅有的一點水留給最虛弱的兄弟。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而堅定的呼吸聲,和外面連綿不絕的炮火聲交織在一起。
炮火還在瘋狂肆虐,硝煙遮蔽了天空,小娃子陣地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炮火中顫抖、呻吟、流血。
多門二郎站在遠處的高地上,望著被炮火覆蓋、看似不堪一擊的阻擊陣地,嘴角露出一絲猙獰而瘋狂的笑意。他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最後的勝機,以為只要一輪炮火覆蓋,再發起衝鋒,就能徹底殲滅這支抗日軍,洗刷所有恥辱。
準備的炮火足足肆虐了半個小時,才如同被突然掐斷喉嚨的野獸一般,戛然而止。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還在小娃子平原的上空久久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土地,都還殘留著炮彈轟擊後的餘震,微微顫抖。
漫天的硝煙如同厚重的灰紗,將整個戰場籠罩得嚴嚴實實,嗆人的火藥味、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氣混雜在一起,鑽入每一個呼吸的鼻腔,灼燒著喉嚨,讓人忍不住咳嗽不止。
多門二郎拄著指揮刀,穩穩地站在後方的高坡上,雙手緊緊舉著望遠鏡,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死死鎖在前方那片被炮火反覆蹂躪的陣地。
鏡頭裡,原本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的戰壕,此刻早已被炸得千瘡百孔、面目全非,深褐色的泥土被翻起又重重落下,形成一個個深淺不一、大小各異的彈坑,斷裂的原木、破碎的布片、焦黑的雜物散落其間,還有幾處殘存的戰壕牆體,也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
一縷一縷嫋嫋的硝煙,從焦黑的土地中緩緩升起,隨風飄蕩,纏繞在一起,彷彿是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發出的無聲呻吟。
看著這一片死寂、不見絲毫人影的陣地,多門二郎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意,眼角的皺紋因為這笑意而擠成一團,渾濁的眼珠裡,滿是篤定與傲慢。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伸出手,輕輕拂去指揮刀上沾染的一縷塵土,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狂妄:“哈哈哈……這樣密集的炮火轟炸,就算是鋼鐵做的人,也必將被炸成齏粉!支那人的抵抗,到此為止了!宋建飛,你的死期到了!”
身邊的參謀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彎腰,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謹慎,輕聲請示:“將軍,按照帝國陸軍的作戰慣例,是否先派出一支偵察小隊,進行試探性進攻?確認陣地內是否還有殘餘敵軍,以免有埋伏,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多門二郎猛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與急切,眼神掃過前方一覽無餘的大平原,語氣裡的輕蔑更甚:“試探?不必了!”他抬手指向那片殘破不堪的戰壕,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你看這平原,無遮無擋,連一塊像樣的掩護物都沒有,支那人就算有殘餘,也翻不起甚麼風浪!
七天七夜的追擊,他們早已疲憊不堪、糧草斷絕,經過這半個小時的炮火洗禮,早已死無葬身之地!趁著現在大日本皇軍還有一絲力氣,大兵壓上,一舉踏平這片陣地,徹底殲滅宋建飛的殘部,洗刷我們丟失戰地觀察團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