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門二郎的部隊,人數眾多,裝備精良,還有坦克車助戰,而他的部隊,只有兩萬將士,沒有重武器,而且經過長途行軍,將士們已經疲憊不堪,想要正面阻擊鬼子,難度極大。就算有湖西八路軍的配合,想要粉碎多門二郎的掃蕩,也絕非易事。
宋劍飛的目光,在地圖上反覆移動,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作戰計劃。他知道,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只會讓將士們白白犧牲,必須想出一個巧妙的辦法,利用地形優勢,結合八路軍的配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能最大限度地消耗鬼子的力量,為部隊撤離爭取時間。
他想起了小蛙村的地形,村子兩側是茂密的樹林,後方是連綿的土丘,前方是開闊的窪地,這樣的地形,適合打伏擊戰,也適合開展游擊戰。或許,他們可以利用樹林和土丘作為掩護,開展游擊戰,不斷騷擾鬼子的部隊,消耗鬼子的體力和彈藥,再配合八路軍,從側面突襲鬼子的側翼,打亂鬼子的部署,然後趁機撤離。
可他又擔心,鬼子有坦克車助戰,樹林和土丘雖然能夠掩護他們的行蹤,但坦克車的威力巨大,一旦鬼子動用坦克車,他們的游擊戰,恐怕很難起到作用,甚至會遭受巨大的
多門二郎站在顛簸的指揮車上,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行軍隊伍,只覺得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他很清楚,自己和麾下兩萬多日軍主力,早已騎虎難下,此刻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向深淵,每一步都走得痛苦不堪。
從黃龍山戰場撤下來至今,整整七天七夜,這支號稱精銳的日軍部隊,早已把日本陸軍《步兵操典》裡的所有規定踩得粉碎。操典明確要求,步兵每日極限急行軍不得超過四十里,連續急行軍絕不能超過四天,這是用無數次訓練和實戰換來的鐵律,是保證士兵體力與戰鬥力的底線。可現在,為了死死咬住宋建飛的抗日軍,他們的行軍速度遠超極限,七天裡幾乎沒有片刻停歇,不眠不休地在山野間狂奔,早已突破了人體承受的極限,是極限之中的極限。
兩萬多人的龐大行軍縱隊,在崎嶇的山路上拉出一條扭曲的長蛇,看似整齊,內裡早已亂成一團。最前面的尖兵按照正常速度前進,中間計程車兵就得加快腳步才能跟上,等到了隊伍末尾,那些掉隊計程車兵想要追上大部隊,只能拼盡全力奔跑。更讓多門二郎心頭滴血的是,隊伍前方開路的是坦克部隊,那些鋼鐵巨獸即便掛著怠速、慢悠悠地走走停停,也不是兩條腿的步兵能輕易追趕的。一百輛坦克在前面慢悠悠晃盪,後面的步兵必須小跑才能勉強跟上,再往後計程車兵,幾乎是不顧一切地狂奔,汗水浸透了軍裝,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崩潰的邊緣。
短短七天,多門二郎親眼看著自己計程車兵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臉頰凹陷,眼神渾濁,原本挺拔的身姿變得佝僂不堪,很多人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彷彿只要再向前多走一步,就會立刻倒斃在路旁。這種慘狀不是偶然,沿途的道路上,不斷有士兵一頭栽倒在地,有的直接沒了呼吸,有的還在微弱地抽搐,卻根本沒人敢停下來救助 —— 軍令如山,一旦停下,就再也追不上前方的敵人,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更殘酷的結局。
體力的透支還不是最致命的,後勤補給線的徹底崩潰,才是壓垮這支日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多門二郎隱隱察覺到,八路軍和這支難纏的抗日軍,早已達成了驚人的默契,這段時間裡,對日軍補給線的騷擾和破壞,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無數股八路軍小分隊,在當地民兵的配合下,像幽靈一樣遍佈在日軍行軍路線的兩側。
白天,他們敢明目張膽地伏擊日軍運輸隊,步槍、手榴彈齊發,打得押運士兵措手不及;
夜晚,更是他們的天下,摸崗哨、炸橋樑、毀公路、燒兵站,不惜付出重大犧牲,也要把日軍的後勤補給徹底掐斷。那些平日裡驕橫跋扈的日軍運輸兵,此刻成了驚弓之鳥,每一次出發都像是走向刑場,能安全抵達前線的物資少得可憐。
送到多門二郎手中的糧食、彈藥、藥品,總量竟然不到平時的十分之一。
餓了,只能啃幾口乾澀的乾糧,喝幾口冰冷的河水;傷了,沒有藥品包紮,只能任由傷口發炎潰爛;彈藥不足,連最基本的戰鬥儲備都無法保證。更讓他絕望的是兵員損失,七天的追擊和襲擾,部隊減員竟然高達兩成,這樣的損失,早已超出了一個師團所能承受的極限,多門二郎就算再偏執,也明白這支軍隊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
他不是沒想過讓士兵就地搶掠補充給養,以日軍一貫的殘暴,搶掠本就是家常便飯。
可現在,時間根本不允許,他必須分秒必爭地追擊宋建飛,哪怕浪費一個小時,都可能讓煮熟的鴨子飛走。
更何況,這片區域早已在之前的大掃蕩中被糟蹋得一乾二淨,能搶的糧食、牲畜早就被搶光,敢反抗的百姓慘遭屠殺,僥倖活下來的,早就躲進了深山老林,跑得無影無蹤。
此刻的多門二郎,就算想抓幾個老百姓當 “兩腿羊”,都找不到一個人影,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飢一頓飽一頓,體力透支到極點,傷員無人救治,士兵士氣跌至谷底,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日軍部隊,徹底陷入了絕境。
直到這一刻,多門二郎才真正讀懂了,甚麼叫做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汪洋大海。他和他的軍隊,就像一個溺水的瘋子,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里拼命掙扎,卻只能隨波逐流,每一次撲騰都離死亡更近一步,隨時都會被徹底吞噬。
可他不能退,也不敢退。丟失戰地觀察團的重罪,足以讓他被押回日本大本營,送上軍事法庭,最終落得被槍決的下場。
對於崇尚武士道的日本軍人來說,戰敗被處決,是比死亡更屈辱的結局。所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哪怕把所有士兵都填進這場絕望的追擊,他也必須殲滅宋建飛的抗日軍,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最後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