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劍飛看著王銘章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畢竟,王銘章一直打的是正規戰,前後左右都有大批的友軍配合,從來還沒有打過這種獨自承擔的反掃蕩的經驗,難免心慌。
但嘴上沒停,接著剖析鬼子的狼子野心,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鬼子的胃口可不止這麼一點。
他們計劃用一個月時間,把王將軍的部隊徹底清掉,拿下魯西平原這塊兵家必爭之地;
之後,就轉頭盯上湖西八路軍根據地,照搬這套鎖邊、突進、拉網的套路,一點點蠶食;緊接著,就是我的黃碭山根據地,再到平邑縣第二軍區,跟剝洋蔥似的,一層一層把咱們的根據地全拆了、掃光了,讓整個齊魯大地,再也找不到一點抗日的星火。”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孟良崮的位置,眼裡閃過一絲冷意:“等把咱們各方勢力全滅乾淨了,他們就會集中所有兵力,對著我的孟良崮核心根據地,佈下天羅地網似的封鎖線,斷咱們的糧、絕咱們的水、擋咱們的外援,擺明了要把咱們困死、餓死在山裡,徹底攥緊整個山東的控制權。”
這話一落地,原本就臉色凝重的王銘章和王漢江,臉徹底白了,眼裡滿是驚懼。王漢江眉頭擰成了疙瘩,雙手攥得死死的,指節都泛了白,語氣沉得能滴出水來:“要是真跟宋司令說的一樣,那咱們這幫人,恐怕全都要栽在這兒了。”王銘章則直接癱坐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眼裡一片死寂,滿肚子都是絕望和不甘——他戎馬一生,一門心思抗日,怎麼也沒想到,會落到這般絕境。
宋劍飛看倆人這模樣,語氣更沉了,每一句話都戳在倆人的心坎上:“二位,你們再好好想想,要是鬼子這次掃蕩成了,那後果真的不敢想。齊魯大地上的抗日武裝,會被徹底清零,這片華北最關鍵的糧食物資產地,就會徹底落到鬼子手裡。
到那時候,這兒就成了他們‘以戰養戰’的核心基地,成了給日本本土源源不斷送糧食、送工業品的後方糧倉和加工廠,讓那已經快撐不住、瀕臨崩盤的日本經濟,重新緩過來、活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倆人,接著說:“一旦日本經濟緩過勁來,他們就能造更多的槍、更多的炮,給侵華日軍不停供貨,讓他們有底氣擴大侵略範圍。
到那時候,現在中日僵持的局面,就會被徹底打破,抗戰勝負的天平,會再次往日本鬼子那邊倒,整個中國的抗戰局勢,就真的徹底沒救了。”
宋劍飛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兒上,剖析得明明白白,把局勢的兇險、失敗的後果,全擺到了檯面上,聽得王銘章和王漢江倆人心裡發毛,絕望感越來越重。
他們心裡清楚,宋劍飛沒誇張,這就是鬼子的真實心思,也是他們馬上要面對的殘酷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宋劍飛才放緩語氣,眼裡帶著一絲堅定和期盼:“所以說,現在身在戰局裡的咱們三方,不管以前有過多少隔閡、多少矛盾,這會兒都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放下,抱團取暖、聯手抗敵,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堅決把鬼子的這場大掃蕩砸爛,保住咱們的根據地,保住齊魯大地的抗日火種,保住咱們的國家、咱們的老百姓。”
王銘章慢慢抬起頭,額頭上的冷汗漸漸幹了,但臉色依舊難看,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和猶豫:“宋司令說得對,現在局勢這麼兇險,後果這麼可怕,我也知道聯手的重要性。
可我實在擔心,就憑咱們三家的力量,恐怕很難扛住鬼子的掃蕩。咱們自己肯定要拼盡全力,但也不能坐以待斃,得找外面的人幫忙,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勝算。”
說到這兒,他眼裡透出一絲希冀,語氣也堅定了些:“我現在就發報給重慶軍委會,請求蘇北的李覺部往北挪,進駐魯西外圍,隨時準備支援咱們,以防萬一;同時,立刻聯絡豫東李品仙的第三遊擊集團軍,讓他們趕緊往我部靠攏,一起扛鬼子的進攻。”
在王銘章看來,這安排再穩妥不過了,多找個外援,就多一分贏的希望,既能緩解眼下的危機,也能給三方聯手添點底氣。可他話音剛落,宋劍飛就緩緩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否決了,語氣很堅定:“王老哥,別慌,事情還沒到那步絕境。你要是這麼安排,不光幫不了咱們,反倒會把事情徹底搞砸,讓咱們陷入腹背受敵的死局。”
“為啥?”王銘章猛地抬頭,眼裡滿是疑惑和急切,“李覺和李品仙手裡都有重兵,要是能讓他們出兵幫忙,咱們的兵力能大增,怎麼會搞砸?宋司令,你是不是想多了?”王漢江也一臉疑惑地看向宋劍飛,等著他解釋——在他看來,王銘章這安排,確實沒毛病,多一個外援,就多一分勝算。
宋劍飛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冷意:
宋劍飛指尖夾著根沒點燃的旱菸,眼神利得像刀,直勾勾盯著對面的王銘章,語氣沉得發緊,卻字字戳心:“王老哥,我不是故意潑你冷水,但你請來的那兩位,純屬搞事的刺頭啊!你把他們拉進來,別說幫咱們扛鬼子的掃蕩了,搞不好還得給八路軍和我蘇魯抗日軍,招來滅頂之災!”
他往前湊了湊,手指重重拍在桌上,急得直皺眉:“你好好琢磨琢磨,要是這倆人不管不顧地搞摩擦,咱們可就徹底被動了!
到時候,他們明擺著是借鬼子的手,搞垮咱們兩家的抗日力量,可他們自己呢?面對鬼子的掃蕩,連屁用都沒有,最後只會把整個山東、蘇北的抗日火種全澆滅——這跟幫著鬼子佔咱們的地盤,有啥區別?”
這番話跟重錘似的,一下砸懵了王銘章。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冒火,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光,整個人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他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猛灌了一口涼水,可心底的慌勁兒半點沒壓下去——宋劍飛說的每一句,都戳中了要害,他根本沒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