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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倉庫裡的異變

2025-11-27 作者:破繭碼字師

那場用整個倉庫電力系統換來的勝利,脆弱得像寒冬湖面的薄冰,只需一絲外力便能碎裂。應急燈投下的慘白光柱,勉強驅散了倉庫外的黑暗,卻將死亡的陰影牢牢鎖在了倉庫內部,讓這片臨時避難所成了一座封閉的囚籠。

沒人預料到,第一聲尖叫並非來自倉庫外噬光者的突襲,而是源於C區的臨時居住點。那個剛剛還在分發飲用水的男人,前一秒還在笑著安慰哭泣的孩子,下一秒身體便毫無徵兆地向後彎折,形成一個詭異到極致的非人生理角度。脊椎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尖銳又刺耳,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從他的身體內部發力,要將他的骨骼一寸寸折斷。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他的面板迅速浮現出一片片暗淡的灰色斑塊,那些斑塊如同受潮牆壁上瘋長的黴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很快便覆蓋了大半截手臂。“救……救我……”那個字卡在他的喉嚨裡,被扭曲的聲帶撕扯得變了形,最終化作一陣介於野獸嘶吼與瀕死哀嚎之間的含混聲響,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瘮人。

恐慌如同無形的孢子,在密閉的空氣裡瞬間炸開。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又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來自不遠處的一張行軍床。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女人,正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指甲深深摳進頭皮,滲出細密的血珠。她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裡盛滿了極致的恐懼,可那恐懼的物件不是任何人,而是她自己的身體——她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扭曲,面板下的肌肉彷彿有活物在蠕動,像是有另一個陌生的生命,正在她的血肉裡緩緩甦醒。

臨時醫療點瞬間淪為煉獄的前廳。空氣中瀰漫著碘伏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倖存者們因恐懼而滲出的汗酸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甜膩氣息——那是細胞從內部崩壞、腐爛時,散發出的死亡味道,令人作嘔。

溫欣穿行在一片扭曲掙扎的身體之間,她那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是這片混亂中唯一冷靜的顏色。她的腳步飛快卻沉穩,目光掃過每一個變異者的症狀,大腦在飛速運轉,尋找著異變的根源。當看到一個正在劇烈抽搐的男人時,她立刻從醫藥箱裡抽出一根注射器,毫不猶豫地刺入對方的手臂。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的肌肉堅硬得如同岩石,針尖在接觸面板的瞬間微微彎曲,溫欣不得不加大力度,才讓針頭帶著一絲阻力,猛地刺入血管。一管暗紅粘稠的血液被緩緩抽出,試管壁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絮狀物。溫欣的臉上是近乎冷酷的專注,只有那隻握著注射器的手,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微微顫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血液異變意味著甚麼。

倉庫的角落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比噬光者的嘶吼更能擊潰人心。幾個孩子擠在一起,瞪大了恐懼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母、平日裡溫柔的叔叔阿姨,正一點點變成他們無法理解的怪物。他們想哭卻不敢大聲,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溫欣將那管血液注入自己親手改裝的離心機,機器啟動的瞬間發出嗡嗡的悲鳴,像是在對抗這末日裡的絕望。她連續做了三次對比實驗,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她的目光落在並排躺著的兩個傷員身上:左邊的男人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面板上的灰色斑塊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右邊的女人只是臉色慘白、渾身冷汗,除此之外並無異樣。

唯一的區別在於,前者是三天前才從灰霧中逃進來的倖存者,這幾天只靠著倉庫裡的普通應急口糧果腹;而後者是秦霜手下的戰鬥隊員,雖然受了輕傷,但每天的食物配額裡,都有能抵抗灰霧侵蝕的光合食品。

溫欣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她轉身快步走向倉庫角落,那裡楚月正死死地將幾個孩子護在身後,像一隻警惕的母獸。孩子們擠在一起,眼神裡滿是惶恐,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臉上還沾著淚痕與灰塵,看到溫欣走來,她怯生生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醫生阿姨……我媽媽她……她剛才也倒下了,她會不會……會不會吃了我?”

這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刀,瞬間刺穿了溫欣一直緊繃的神經。她那張永遠冷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一種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了自己今天的食物配額——一根灰綠色的壓縮營養棒,那是珍貴的光合食品,是她對抗灰霧侵蝕的唯一保障,也是她作為醫生維持體力與精力的最後底牌。

沒有絲毫猶豫,溫欣用那雙握慣了手術刀的、穩定而精準的手,將那根營養棒輕輕掰成了幾段。她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羊角辮小女孩,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吃了它,它會保護你,不會讓你變成媽媽那樣的。”

小女孩愣愣地看著溫欣,又看了看手中的營養棒,然後伸出顫抖的小手接了過來,小口小口地啃著。溫欣將剩下的幾塊分給了其餘的孩子,看著他們把這份“希望”一點點嚥下去,她的眼底泛起了一層薄霧。

當最後一塊營養棒消失在一個小男孩的嘴裡時,溫欣撐著膝蓋緩緩站起。就在起身的瞬間,整個世界猛地向左邊傾斜,耳邊的哭喊聲、呻吟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一片洶湧的黑暗沖刷著她的視網膜,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旁邊冰冷的金屬藥櫃,指甲因為用力,在鐵皮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痕。作為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嚴重營養匱乏加上灰霧開始侵蝕身體的徵兆——她把自己的保護,給了那些更需要的孩子。

溫欣閉上雙眼,任由一陣劇烈的眩暈席捲全身,汗珠從額角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沒事。”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輕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像一陣風。這句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謊言,在混亂的倉庫裡,很快便被淹沒在新的哀嚎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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