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的裂痕在應急燈下發著冷光，像從牆面上生生撕下來的一道疤——猙獰的白色缺口蜿蜒過板書殘痕，凝固成一道嵌在絕望裡的閃電。楚月的肩膀還在不受控地發抖，指尖掐進掌心的力度幾乎要嵌進骨縫，方才立下的血誓像未散的餘音，懸在控制室冰冷的空氣裡，又驟然收緊，化作一根無形的絞索，悄無聲息勒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喉嚨。
沒人說話，所有目光都黏在陸沉身上。那些視線裡裹著恐慌、依賴，還有孤注一擲的期待——他們在等，等這個永遠垂著眼就能壓下所有混亂的男人，給出一個能救命的答案。
陸沉沒看楚月，甚至沒掃過周圍焦灼的臉。他轉身走向中央控制檯，黑色作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腳步聲在死寂裡敲出悶響。指尖落在全息地圖的瞬間，淡藍色的投影泛起漣漪，下一秒，一個標著“高危”的紅色區域猛地放大，將東部哨站與教學區重疊的地帶徹底鋪開——那片被怪物踏過的土地，連虛擬地圖上都像浸著未乾的血色。
“它們能聽到聲音。”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沒有一絲溫度，“能被孩子的哭聲吸引，就能被另一種聲音，引向死亡。”
話音落時，他的目光轉向蘇沐妍。那眼神太銳，像兩把消過毒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所有猶豫，直抵核心：“我需要一個頻率。不是殺死它們的，是讓它們無法抗拒的——一個能覆蓋所有理智的誘惑。”
蘇沐妍的眼睛瞬間亮了。那不是尋常的光，是實驗室裡遇到極致難題時，才會從她眼底燒起來的、屬於科學家的瘋狂。她甚至沒問“為甚麼要這樣”“能不能做到”，只往前半步，指尖已經懸在資料終端上方：“給我三十分鐘，還有東部哨站所有聲波採集資料。”
陸沉沒點頭，視線越過她，落在了門口那個剛衝進來的女人身上——葉梓的圍裙還沒摘，衣角沾著點麵粉，臉頰上甚至蹭了點油煙的灰，可那雙眼睛裡，全是被憤怒燒得滾燙的焦灼。
“葉梓，我需要一個聲波發生器。”
葉梓愣住了，喉結滾了滾想反駁——她是基地的廚師，不是擺弄裝置的工程師。可陸沉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話像釘子一樣，一顆接一顆釘進她的耳朵：“你的廚房裡有高頻震盪粉碎機，有超聲波清洗裝置，還有能扛住高溫高壓的鈦合金容器。”
每一個字都砸在葉梓的認知上。她突然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個男人，竟然比她自己還清楚她的廚房。那是她憑手藝撐起的王國，是每天煎炒烹炸的方寸之地，此刻卻被他一語點破，成了能鍛造武器的熔爐。
“我要最高許可權的電力供應。”葉梓的聲音帶著點被壓抑的顫抖，卻沒了半分猶豫，“還有，兩公斤特級食鹽——要最快送到廚房。”
最後，陸沉的目光落在了角落。唐柔就站在那裡，手裡的微型相機還亮著紅光，鏡頭悄無聲息對著控制檯，像個永遠站在局外的觀察者。直到陸沉看過來，她才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握柄。
“誘餌需要一個聲音。”陸沉看著她，語氣沒甚麼起伏，“一個能覆蓋整個東部區域的聲音——我要你直播。”
唐柔的瞳孔縮了縮，聲音比平時輕了點：“直播甚麼？”
陸沉的嘴角動了動。那不是笑，沒有半分暖意，反倒是一種比控制室的寒氣更冷的弧度，像冰面裂開的細縫：“直播希望。用最脆弱的聲音，講一個關於太陽的故事——就講你剛才在B區教室，沒講完的那個。”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所有人的記憶——剛才在B區，唐柔正給孩子們講“太陽總會升起來”的故事，怪物的嘶吼就撞碎了門窗，把溫暖撕得粉碎。
死一樣的寂靜終於被打破。蘇沐妍已經埋首進資料海洋，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螢幕上的聲波圖譜飛速跳動；葉梓轉身就往廚房衝，圍裙帶子被風掀起，腳步快得幾乎要踩出火星；唐柔低下頭檢查裝置，鏡頭的紅光映在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彷彿即將面對的不是擇人而噬的怪物，只是一場必須拿下的獨家專訪。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三道身影奔向三個方向，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計劃已經啟動——用科學家算準的頻率，用廚師廚房的工具，用記者鏡頭裡的聲音，織一張看不見的網，一張通往地獄的網。
而他，就站在網的中心，做那個收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