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極細的紅色光束,從識別儀中心射出,精準刺入蘇沐妍淺褐色的瞳孔深處。
她紋絲不動——連那長而密的睫毛,都沒顫一下。
時間像被拉成了黏稠的膠質,一秒,又一秒,漫長得窒息。
秦霜的呼吸徹底停了。握在戰術匕首上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陸沉的目光則像兩枚精準的鉚釘,死死釘在蘇沐妍臉上。他在計算——計算她肌肉最細微的顫動,計算她心跳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絲紊亂。
【虹膜紋路匹配。】
【組織活性確認。】
【視網膜血管分佈掃描開始。】
紅光驟然暴漲,強度瞬間翻了數倍。那已不再是光,而是一根燒紅的針,要硬生生灼穿她的靈魂。
蘇沐妍的身體終於繃緊——那是人體面對極致痛苦時,最本能的僵硬。
陸沉的手動了。他只向前伸了半寸,沒碰到任何人,卻像憑空架起一道無形的支點,穩穩撐住了這凝滯的空氣。
【掃描完成。】
【許可權確認。】
【歡迎您,S-001號研究員。】
冰冷的電子音落下,紅光倏然熄滅。蘇沐妍眼底殘留著短暫的黑色盲點,她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恢復清明,彷彿剛才那場酷刑與她無關。
轟——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炸開,像被埋了一個世紀的巨獸在研磨骨骼。那扇與牆壁嵌合無縫的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冰冷乾燥、混著臭氧味的風從門後湧來。保險庫內並非想象中的巨室,只有不到二十平米的純白空間——正中央立著座未知黑色晶體平臺,平臺上方懸著層透明能量力場,力場裡,靜靜躺著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
它半透明,材質既非金屬也非矽晶,倒像高度提純的生物角質。內部纏滿無數比髮絲還細的金色紋路,像活的神經元,正以極緩的頻率起伏脈動。
蘇沐妍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鎖著那東西,聲音裡第一次摻進驚歎與恐懼交織的迷茫:“這是……”
平臺旁的微型顯示屏感應到人影,自動亮起。螢幕上只有幾行冰冷的字:
【光合核心·第十二號資料載體】
【型號:神經元突觸互動式生物晶片】
【讀取協議:需與相容性活體宿主神經系統連線】
“活體”“宿主”——兩個詞像冰冷的鐵鉗,狠狠扼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秦霜猛地上前,擋在蘇沐妍身前,動作帶著母獸護崽般的決絕:“甚麼意思?”
沒人回答。答案就寫在螢幕上,殘忍,直白。
陸沉的目光從晶片上移開,伸手就要觸向能量力場——他在做最後的決定。
“我來。”蘇沐妍的聲音突然響起。她推開擋在身前的秦霜,“我是生物學家,最瞭解它的風險,也最可能活下來。”
“你活下來,誰來分析資料?”陸沉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像在陳述既定的規則。
他的手已經穿過力場,捏住了那枚還在微微脈動的生物晶片。
就在這時,一隻瘦弱、甚至還在輕顫的手,從身後伸來——輕輕的,卻無比堅定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白芷。那個一直縮在隊伍最後、努力把自己藏成一團的女孩。
她抬起頭,那張總寫滿恐懼的臉,此刻竟帶著陸沉從未見過的平靜——一種屬於獻祭者的平靜。
“我來。”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的體質,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