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金屬長桌冷得像塊冰，兩套灰黑色的淨化者作戰服平鋪在桌面上，合成纖維布料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啞光——那是種浸過硝煙與灰霧的顏色，冷得讓人想起屍體的觸感。
林薇薇指尖懸在布料上方頓了兩秒，才輕輕落下去。粗糙的纖維蹭過指腹，傳來一陣陌生的刺痛，像在提醒她：這是敵人的“面板”，而她即將披上這層偽裝，鑽進狼窩。
“別留任何屬於你的東西。”唐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蹲在地上檢查戰術靴，手指捻開鞋帶扣，連縫隙裡的灰塵都要擦掉，“氣味、皮屑、頭髮——哪怕一根睫毛，只要帶著你的DNA，都是催命符。”
她的動作一絲不苟，像從前準備深度採訪時，反覆核對每一個細節那樣。指尖劃過防毒面罩的濾芯，她抬頭看向林薇薇，眼神嚴肅：“淨化者的檢測裝置比我們想的靈敏，別抱僥倖。”
林薇薇點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戰術頭盔。頭盔沉甸甸的，護目鏡的玻璃面像面小鏡子，清晰地映出她的臉——依舊是那張在T臺上顛倒眾生的臉，只是此刻眉梢緊蹙，眼底藏不住的緊張。
陸沉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的任務不是戰鬥，是表演。記住，他們越輕視你的美貌，就越會對你放下戒心——你要做的，就是用這份輕視，換出他們最核心的秘密。”
林薇薇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緊張像被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她對著護目鏡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一點點調整著笑容的弧度——那是她在T臺後臺練過成千上萬次的表情，唇角彎起的角度剛好，眼神柔得像水，完美得無懈可擊，卻沒有半分溫度。
廢棄商業區早沒了往日的繁華，破碎的玻璃幕牆掛在鋼筋上，像具被啃噬乾淨的巨型骸骨。灰霧在樓宇間遊蕩，把陽光濾成慘淡的灰白色。
兩道灰黑色的身影在霧中快速穿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唐柔跟在林薇薇身後半步，兩人的動作精準模仿著淨化者小隊的戰術隊形——前側方警戒、交替掩護、步頻完全一致，像兩具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唐柔手裡的微型相機早被改裝過，外殼換成了淨化者標配的生命體徵監測儀，螢幕上跳動著偽造的數值。她眼角的餘光掃過牆面——那些隱藏在磚縫裡的監控探頭，都被陸沉提前標記過，她們走的路線，剛好避開所有鏡頭，卻又精準地通向巡邏隊的必經之路。
突然，林薇薇腳下“踉蹌”了一下，像是被碎石絆到。她身體失衡，重重撞向旁邊的斷牆——那堵牆本就被灰霧侵蝕得酥脆，經她一撞，幾塊碎石“嘩啦”滾落，在死寂的廢墟里發出刺耳的聲響。
“誰！”
冷厲的喝聲立刻從霧裡傳來，帶著金屬的冷硬。三柄紫外線步槍的槍口瞬間從霧中探出來，呈品字形將兩人圍住，槍身的反光在霧裡閃著寒芒。
唐柔的反應快得像閃電。她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時，猛地轉身衝向旁邊的漆黑小巷——動作沒有半分猶豫，連回頭都沒回頭，像個只顧自己逃命、拋棄同伴的懦夫。
“砰！”
子彈擦著她的腳邊炸開，塵土濺起，打在牆面上。唐柔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只留下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薇薇則被兩支槍口死死頂住後心，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作戰服傳過來，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緩緩舉起雙手，胳膊微微發顫，連聲音都帶著抖：“別……別開槍……”
為首的小隊長上前一步，粗暴地摘掉她的頭盔。當林薇薇那張臉暴露在空氣中時——灰塵沾在臉頰，鬢角的碎髮貼在額前，卻依舊擋不住眉眼間的精緻，美得讓人晃神——小隊長的眼神明顯愣了愣。
下一秒，那點驚豔就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貪婪。他用槍托抬起林薇薇的下巴，力道重得讓她皺起眉：“一個女人？膽子不小，居然敢偷我們的作戰服。”
林薇薇的眼淚立刻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卻偏偏不掉下來。她拼命搖頭，聲音哽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活下去……”
那副柔弱無助、我見猶憐的模樣，讓旁邊兩個淨化者也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一件戰利品。
小隊長冷笑一聲，收回槍托：“活下去？可以——就看你能拿出甚麼來換了。”
臨時據點藏在廢棄銀行的地下金庫，厚重的合金門緊閉著，隔絕了外面的灰霧。林薇薇被扔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作戰服蹭到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個小隊長坐在金庫中央的辦公桌後，面前擺著臺軍用資料終端。螢幕亮得刺眼，紅色的【密碼錯誤】警告一次次跳出來，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該死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終端螢幕晃了晃，“那個老不死的，又換密碼！”
林薇薇蜷縮在角落，肩膀微微發抖，彷彿被他的怒火嚇到。她偷偷抬眼，看了眼螢幕上的日期輸入框，用近乎蚊蚋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個很難嗎？都是數字嗎？”
小隊長煩躁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個甚麼都不懂的白痴：“數字？要是那麼簡單，老子用在這耗著？”
或許是怒火沒處發洩，或許是想在這個漂亮獵物面前炫耀自己的“知情”，他指著螢幕上的輸入框，語氣帶著幾分得意的輕蔑：“這不是密碼，是歷史——是周明遠教授那偉大的封神之路！”
林薇薇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襬，但臉上依舊是茫然又崇拜的表情，連聲音都放軟了：“封神之路？”
小隊長顯然很滿意她的反應。他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用一種近乎佈道的口吻說道：“他發表第一篇基因論文的日期，拿新世紀基因獎的日期，還有完成‘光合計劃’理論構架的日期……每一個密碼，都是全人類該銘記的日子！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配開啟這扇通往神蹟的大門！”
他說著，又煩躁地在終端上敲下一串日期——指尖重重按在回車鍵上，紅色的【密碼錯誤】再次跳出來，像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他沒看見，身後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女人，含著淚水的眼底，正飛快閃過一抹比刀鋒更銳利的光。
她得到了。不是具體的密碼，而是比密碼更重要的東西——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