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部的空氣裡，每一粒懸浮的塵埃都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那是種名為“可能性”的東西，正沿著儀器的縫隙漫溢開來。
白芷方才那句帶著顫音的揭秘，此刻還在眾人耳邊打轉。“特定頻率的聲波”，短短七個字，像顆稜角分明的石子，狠狠砸進科研部沉寂已久的死水潭。漣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圈住每個人眼底重新亮起的光，那光的名字，叫希望。
蘇沐妍指尖抵著實驗臺邊緣，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她的視線第一次從培養皿裡的細胞切片上移開，越過光譜儀的熒光，落向牆上物理共振的公式圖譜。那雙眼眸裡，除了往日的冷靜，竟浮起一層冰冷的銳光——像獵人鎖定獵物時，瞳孔裡縮緊的鋒芒。
“理論上完全可行。”她轉頭看向陸沉，聲音裡摻著抑制不住的急切，“但我們需要能穩定輸出特定赫茲的聲波發生器，功率得夠大——大到能穿透灰霧的干擾，能鑽透人體組織。更關鍵的是，要便攜。”
這話像陣冷風，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唰”地矮了半截，在金屬貨架的陰影裡搖曳不定。倉庫裡堆著的都是生物檢測裝置，連半件聲學武器的影子都沒有；改裝？精密電阻、訊號放大器、高頻振盪器……這些在末日裡早成了比食物還稀罕的奢侈品。
就在眾人沉默時，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尾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慢：“我來。”
是葉梓。
這位前米其林三星主廚斜靠在門框上，沒穿作戰部統一的防化服，依舊是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色廚師袍——領口挺括，袖口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彷彿門外的灰霧、走廊裡殘留的血腥味，都沾不到她半分。
她掃過桌上攤開的電路圖、散落的電容電阻，最後把目光落在陸沉臉上，嘴角立刻勾起那抹標誌性的不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以為我只會顛勺擺盤？”
高跟鞋踩在金屬地板上，“嗒、嗒、嗒”的聲響從門口傳來，像支帶著挑釁的進行曲。葉梓走到實驗臺旁，指尖敲了敲檯面邊緣：“聲波，是我的老夥計了。”
她抬手，露出耳朵上那枚銀灰色的耳釘——不起眼，像顆普通的不鏽鋼螺絲。“超聲波分子料理，聽過嗎？用高頻聲波在不加熱的情況下，把牛排的纖維拆成絲，把果蔬的分子重構出花來。那玩意兒的核心，就是精準控頻。”
她走到陸沉面前，那雙總盯著食材的漂亮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食物之外的狂熱。“廚房儲藏間裡有商用超聲波清洗機，有我改裝過的大功率破壁機，還有那臺電磁振盪烤箱——把它們的核心部件拆下來，給我三個小時。”
葉梓頓了頓，舌尖輕輕掃過下唇，鮮紅的唇瓣上還沾著點剛抿過的營養液痕跡：“我給你做道能震碎心臟的‘開胃菜’。”
與此同時，科研部另一側的隔離實驗室內，消毒水的氣味蓋過了灰霧的腥氣。蘇沐妍和陳曦並肩坐在資料終端前，螢幕亮得刺眼，從淨化者干擾器裡拆出的資料晶片正高速運轉，綠色的資料流像暴雨般傾瀉而下，在黑色背景里拉出條條亮線。
白芷站在蘇沐妍身後，手裡捧著杯溫好的營養液——杯壁還凝著水珠，她卻沒像往常那樣攥緊杯子發抖。小姑娘的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睫毛顫得厲害，卻憑著堪比超級計算機的記憶力，逐行捕捉著隱藏的異常程式碼。
“B-37區塊，第三行冗餘程式碼是邏輯炸彈。”她突然開口，聲音依舊輕得像羽毛，卻沒有半分猶豫。
陳曦的手指在鍵盤上猛地一頓，指尖甚至蹭到了相鄰的按鍵。她立刻調出對應的資料塊，指尖翻飛驗算，不過幾秒，額角就滲出了冷汗——要是沒及時發現，強行破解的瞬間，整個資料庫都會被清空，連備份都留不下。
“幹得漂亮。”陳曦頭也不回地誇了句，視線重新落回螢幕，敲擊鍵盤的聲音又密集起來，像場無聲的戰鬥。
時間在資料流的閃爍中流逝，進度條一點點向前爬——90%，95%，99%……
“滴——”
清脆的電子音突然響徹實驗室，螢幕上狂暴的資料流瞬間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加密檔案，檔名刺眼：【光合核心·啟動協議】。
不知何時，陸沉已經站在了門口。他沒出聲，實驗室裡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連帶著空氣都像凝固了。
蘇沐妍的指尖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檔案。內容並不複雜：一張手繪的裝置結構圖，下面幾行冰冷的說明文字。
可就是這幾行字，讓剛熱起來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啟動‘光合核心’，需集齊全部十二份核心實驗資料。】
【當前已獲取：九份。】
【剩餘三份儲存位置：光合種子庫·地下七層·S級生物保險庫】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剛才在隔壁燃起的希望，此刻被現實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三份核心資料，偏偏藏在敵人最森嚴的心臟地帶——那個由周明遠親自設計、號稱連核彈都炸不開的終極堡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