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鹹澀——那是白芷剛才沒忍住落下的眼淚,混著金屬器械的冷味,在密閉空間裡遲遲散不去。
陸沉站在全息沙盤前,指尖懸在半空中,沒去碰任何操控鍵。沙盤上代表淨化者勢力的紅色光斑密密麻麻,沿著倉庫外圍的路線鋪展開,像一攤凝固在灰色版圖上的血,刺得人眼發沉。他的背影挺得筆直,黑色作戰服的肩線鋒利,連站姿都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冷硬。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唐柔已經換上了一身灰黑色潛行作戰服。緊繃的布料精準勾勒出她的身形——沒有多餘的贅肉,每一寸線條都帶著長期訓練留下的緊實感,和她從前扛著相機奔走時的模樣判若兩人。此刻她手裡沒握相機,只捏著枚隨身碟,外殼被故意磨得坑坑窪窪,邊緣泛著舊痕,看起來像枚隨手撿來的廢棄儲存盤。
“裡面的資料是假的。”蘇沐妍的聲音從控制檯旁傳來,她剛從實驗室趕來,臉色依舊蒼白,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的眼睛,此刻卻重新燃起了科學家特有的冷靜與銳利。她指尖在控制檯上快速滑動,調出一段加密程式碼,“我植入了錯誤的基因序列,表層資料能騙過常規檢測,足以以假亂真。但只要周明遠敢用它做實驗——”她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結果只會是一場災難。”
陸沉沒回頭,目光依舊鎖在沙盤上,彷彿在拆解整個戰局的每一個變數——淨化者的路線、倉庫的佈防、甚至是灰霧的濃度變化。他沉默了幾秒,才平靜開口,聲音清晰地落在唐柔耳中:“你的任務不是把東西交給他。”
唐柔呼吸微微一滯,指尖攥緊了隨身碟。她瞬間想通了計劃的核心——不是交易,是示弱。是故意製造“穀神倉庫內部出了叛徒,帶著資料倉皇出逃,最終被淨化者截獲”的假象。只有搶來的東西,才會被周明遠百分之百信任,才會讓他放下戒心。
“他會上鉤的。”陸沉的語氣沒有一絲疑問,像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結局。他終於轉過身,目光掃過唐柔,又落到另一側的秦霜身上,“周明遠很自負,他總覺得自己能看穿一切陰謀,更篤定穀神倉庫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這次‘截獲’,他會當成自己心理戰的勝利。”
秦霜早已經整裝待發,黑色戰術服外套著防彈衣,腰間別著戰術匕首和手槍,身後站著三名精英隊員,每個人都帶著肅殺的氣場,一看就是隨時能投入戰鬥的狀態。陸沉的手指在沙盤上輕點,落在一個代表廢棄中繼塔的藍色光點上:“你的目標不是人,是這個。”
他調出上次淨化者使者進入倉庫的路線圖,紅色軌跡在中繼塔附近繞了個彎:“根據路線分析,他們的小隊必然會攜帶行動式紫外線干擾器——那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秦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明白。東西留下,人不必。”她身後的隊員同時頷首,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久經戰場的默契。
灰霧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盤踞在城市上空,把高樓廢墟的輪廓啃得模糊不清,連光線都被吞得乾乾淨淨。唐柔蹲在一堵斷牆後,牆面上佈滿裂縫,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她故意把原本整齊的頭髮揉得凌亂,又在臉上抹了幾道灰黑色的汙漬——那是從廢墟里蹭來的塵土,混著一點提前準備好的假血,看起來狼狽又真實。
手臂上那道傷口也是真的,她用戰術匕首劃了道不深不淺的口子,此刻還滲著血絲,被冷風一吹,泛起細密的疼。這樣一來,她完全像個剛從倉庫裡叛逃出來的倖存者:驚慌、狼狽,眼底還藏著一絲走投無路的絕望。
她刻意把呼吸調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視線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廢棄郵箱。那是舊世界的產物,鐵皮外殼鏽跡斑斑,投遞口被雜物堵了一半,如今卻成了黑暗裡交換秘密的死信箱——也是她和淨化者約定的交接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廢墟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亡魂的低語。唐柔的指尖微微發涼,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繃——她能感覺到,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突然,三道黑色身影從濃霧裡鑽了出來,動作輕得像貓。他們穿著和淨化者使者同款的作戰服,臉上罩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移動時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像三隻潛伏捕食的獵豹,敏捷又致命。
為首的男人停下腳步,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另外兩人立刻左右散開,腳步飛快地繞到斷牆兩側,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把唐柔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唐柔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隨身碟差點滑落在地。但她立刻收斂住情緒,臉上適時露出極致的恐懼——瞳孔收縮,嘴唇發顫,連身體都開始輕微發抖。她猛地從斷牆後站起來,像只被驚到的兔子,轉身就跑,連方向都像是慌不擇路選的。
她沒往倉庫的方向跑,而是衝向了另一側佈滿障礙物的小巷——那是陸沉提前為她劃定的“生路”,巷子狹窄,堆滿了廢棄的鋼筋和水泥塊,正好能限制淨化者的速度。
“站住!”身後傳來冰冷的呵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唐柔跑得更快,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聲,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時,帶起的那股灼熱氣流,燙得耳廓發麻。
她故意腳下一絆,身體向前撲去,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被碎石劃得生疼。手裡的隨身碟順勢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堆建築垃圾旁,外殼上的舊痕更明顯了。
下一秒,一隻黑色戰術軍靴狠狠踩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碾碎。劇烈的疼痛讓唐柔倒抽一口冷氣,壓抑著才沒喊出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為首的男人彎腰撿起隨身碟,從口袋裡掏出個行動式檢測儀,把隨身碟插進去。螢幕亮起綠色的“透過”提示時,他才抬起頭,目光落在唐柔沾滿泥汙和恐懼的臉上,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滿是不屑——彷彿在看一件用完就可以隨手丟棄的工具。
他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唐柔的眉心,指節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極輕的“咔嗒”聲從他身後的廢棄中繼塔傳來——那是狙擊槍保險開啟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
男人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瞬間收縮,下意識想回頭。但已經晚了。
“噗——”加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步槍發出一聲輕響,比灰霧還要淡。男人的後腦勺突然爆出一團血霧,溫熱的液體濺在身後的牆壁上,他臉上的不屑和殘忍,永遠凝固在了最後一秒。
另外兩名淨化者反應極快,瞬間舉槍尋找掩體,動作快得幾乎出了殘影。但秦霜的速度比他們更快——她的身影從中繼塔的陰影裡滑出,像一道黑色閃電,手中的戰術匕首在昏暗裡劃出兩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刺向兩人的咽喉。
沒有槍聲,只有匕首入肉的悶響。
戰鬥在三秒鐘內結束。
秦霜走到為首的淨化者屍體旁,蹲下身,從他戰術背心上解下一個黑色方形儀器——儀器表面有個閃爍的藍色指示燈,角落印著淨化者組織的白色徽記,正是他們要找的行動式紫外線干擾器。
她拿起儀器,指尖按了下開關,指示燈的頻率慢了幾分。秦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對著領口的通訊器,用平穩的語氣報告:“任務完成。東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