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溫熱的,粘稠的,從趙雅後背瘋狂湧出,瞬間浸透陸沉胸前的作戰服。那灼人的溫度,竟比自動機炮的槍口更燙,燙得他心臟發緊。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像把生鏽的鋸子,反覆切割著耳膜。走廊外,沉重雜亂的軍靴踏地聲由遠及近,每一聲都像死神的鼓點,敲得人喘不過氣。
陸沉的瞳孔縮成最危險的針尖大小。他沒去看天花板上重新充能的黑洞洞炮口,目光死死鎖在被趙雅撞開的資料櫃上——資料已經暴露,這是他們唯一不能丟的東西。
他抱著趙雅,一個橫向翻滾,動作沒有絲毫多餘遲滯,像臺輸入求生指令的精密機器。沉重的實驗艙成了唯一掩體,子彈緊隨而至,在合金艙體上濺起一連串刺眼火星,噼啪作響。
“咳……”
趙雅在他懷裡劇烈咳嗽,更多鮮血從嘴角溢位,染紅了她蒼白的唇。可她的手卻死死攥著一枚銀色資料儲存條——那是她被擊中前一秒,從資料櫃裡拔出來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陸沉從她手中接過儲存條,塞進戰術背心內袋,那個位置緊貼著他的心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按下通訊器加密頻道,聲音低沉卻像破冰的錐子,穿透所有噪音:“溫欣,準備手術室。槍傷,貫穿傷,右肩胛骨下方,動能彈頭。我需要你把她救回來。”
通訊器那頭沒有廢話,只有一個冷靜到極致的字:“好。”
陸沉深吸一口氣,懷裡女孩的身體正在變冷,他不能再等。
他猛地踹翻身邊的儀器架,玻璃器皿碎裂聲、金屬撞擊地面的巨響,成功吸引了門口衛兵的注意,火力出現了零點五秒的空檔。
就是現在!
陸沉抱著趙雅,像頭從陰影裡撲出的獵豹,衝了出去。他的身影在血紅色警示燈與走廊昏黃應急燈之間,拉出一道模糊殘影,快得幾乎要撕裂光與影的界限。
子彈擦著耳邊飛過,灼熱氣流燎斷幾根髮絲,他卻沒回頭——目標只有一個,通往地面的緊急出口。
穀神倉庫醫療區,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像化不開的雪。手術室無影燈已亮起,冷得像霜月的光。溫欣站在手術檯前,戴著藍色醫用手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座覆著冰雪的火山,平靜下藏著洶湧的力量。她面前的銀色托盤上,手術刀、止血鉗、縫合針一字排開,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每一件都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手術室門被猛地推開,陸沉衝了進來,身上還帶著硝煙與鮮血的味道。他小心地將陷入昏迷的趙雅放在冰冷手術檯上,看著溫欣,只說四個字:“交給你了。”
溫欣沒看他,目光已黏在趙雅後背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吐出兩個字:“出去,別影響我。”
陸沉退了出去,手術室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外是焦灼的等待,門內是與死神的賽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像從指縫間漏走的沙,慢得讓人窒息。不知過了多久,手術燈終於從代表危險的紅色,變成了安全的綠色。
門開了,溫欣走出來,額頭上全是細密汗珠,白色外套濺著幾點刺目的鮮紅。她摘下口罩,露出疲憊卻依舊平靜的臉:“子彈取出來了,命保住了。”
陸沉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他靠在冰冷牆壁上,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病房裡,消毒水味道淡了些,混雜著營養液的微甜。趙雅靜靜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卻已平穩。陸沉坐在床邊,手裡擦拭著一把沾血的匕首,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這樣就能守住眼前的平靜。
突然,床上女孩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些迷茫,可在看清床邊男人側臉時,那絲迷茫褪去,化作一種複雜而明亮的光,像黑暗裡燃起的星。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聲音卻因虛弱而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陸沉停下動作,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
他聽到了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輕得像羽毛,卻清晰地落進心裡:“保險櫃裡的照片……能給我一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