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堡壘，地下三層。
空氣凝固如鐵，潮溼的混凝土氣息裡，混著高壓電纜洩露出的微弱臭氧，沉悶得讓人窒息。
狹窄的走廊上，頭頂昏黃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斑駁的牆面上晃盪。
趙雅走在前方，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無聲的節拍上——那是屬於她的領地，巡視時從無多餘動靜。
陸沉緊隨其後，步幅分毫不差，目光卻如最精密的雷達，掃過牆壁上每道水漬的紋路，掠過天花板角落結滿塵埃的蛛網，連一絲異常都不願放過。
去路被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阻斷。門上沒有把手，唯有一顆不祥的紅色指示燈，像只不眠不休的魔眼，死死盯著來人。
趙雅停下腳步，沒有浪費時間尋找不存在的鎖孔，徑直走向門邊不起眼的電控箱。指尖一翻，那根黑色一字髮夾再度出現，泛著冷光。
髮夾尖端插入縫隙，輕巧一撬，電控箱外殼應聲而開，裡面密密麻麻的彩色線路暴露在外。她的動作快如幻影：挑線、繞接、剪斷，一氣呵成。
滋啦——
輕微的電火花爆開，那顆血紅色的“魔眼”閃爍一下，驟然轉為代表安全的綠色。
嗡——
合金門發出沉悶的低吼，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門後更深、更冷的空間——實驗室。
這裡比走廊更冷，消毒水的味道壓不住福爾馬林的刺鼻氣息，一排排直立的實驗艙靜靜立在兩側，像極了肅穆的棺材，透著死寂的詭異。
趙雅的呼吸微微急促，她回頭看了陸沉一眼。陸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輕輕點了點頭——那一個動作，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她不再猶豫，徑直走向實驗室深處。那裡立著一個黑色資料櫃，與周圍冰冷的環境格格不入，透著隱秘的重要性。
蹲下身子，她將那根已微微變形的髮夾，探入資料櫃面板上一道比髮絲還細的縫隙。
咔。嗒。滋……
細密複雜的機械咬合聲在死寂的實驗室裡炸開，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揪著人心。
陸沉站在她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像蓄勢待發的獵豹，將趙雅完全護在自己的陰影裡，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突然——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寧靜，整個實驗室瞬間被血紅色的警示燈吞沒。
天花板上，一個黑洞洞的炮口無聲降下，冰冷的機械轉動聲中，炮口精準鎖定了房間裡的活物。一道紅色鐳射如毒蛇的信子，在陸沉胸口瘋狂跳動，帶著死亡的威脅。
陸沉瞳孔驟然收縮，肌肉瞬間繃緊——下一秒，他就能撲向最近的實驗艙作為掩體。
可還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趙雅。
她沒有逃，沒有躲，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猛地從地上彈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陸沉。
噗——
沉悶的子彈入肉聲被尖銳的警報掩蓋，無人聽見。
趙雅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一震，像被折斷翅膀的蝴蝶，無力地向後倒去。
陸沉下意識伸手，穩穩接住她下墜的身體。溫熱粘稠的液體瞬間浸透他的作戰服，燙得他面板髮疼——那是她的血。
警報聲仍在瘋狂嘶吼，外面雜亂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在快速逼近。
趙雅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緩緩上揚，綻開一個釋然又燦爛的笑容。她抬起頭，望著陸沉深不見底的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清晰地說道：
“我爸，錯了。”
“你是，對的。”